肅王府的迴文在第四日午後送到京城。
迴文沒有經過戶部驛站，先由王府長史遞入內閣，再由內閣轉三司。封面寫著“糧事房缺頁說明”，內裡卻分成三份：一份解釋缺頁，一份交代腳行來投，一份請求朝廷允許肅王府繼續向邊民送糧。
新帝沒有立即批覆最後一份。
他命何郎中把三份拆開，各自送戶部、兵部與三司會看。
沈令儀拿到的只是缺頁說明抄本。說明稱，糧事房原冊每三日換紙，缺去的兩張半中有一張記錄腳行投帖，一張記錄內庫領印，餘下半張原本為空白。冊頁被裁之後，糧事房書吏未及時上報，直到戶部索冊才發現。
“原本為空白？”何郎中問送文書的王府長史。
長史道：“書吏檢視過前後頁碼，餘下半張確實只留下頁尾。”
“他檢視時，原冊還未送京？”
“在王府。”
“誰陪同？”
“糧事房主事與內庫押印人。”
何郎中沒有繼續問，只讓書吏把這段答覆記入會核簿。
沈令儀翻到腳行來投冊。三日缺口中，成記腳行的帖子只留一張補錄帖，日期晚於糧車入府一日。王府說明，腳行先送糧，後補帖，因朔寧州倉缺糧，糧事房採取了臨時處置。
戶部尚書看完，問長史：“誰下的臨時處置？”
長史答：“肅王府糧事房主事奉王爺口諭辦理。”
“口諭可有旁聽人？”
“府中兩名管事在場。”
“姓名。”
長史報出兩人。
何郎中抬筆記下：“傳兩名管事到京說明。”
長史臉色微變：“王府一日不可無人理事。”
戶部尚書抬頭：“只問口諭內容與發出時辰，問完即回。”
長史還想說什麼，何郎中已把傳文推到他面前。
“朝廷查的是糧事房經手。王府若能說明，缺頁便有處置；王府若不說明，缺頁便只能留在原冊裡。”
長史接過文書，沉聲應下。
肅王府迴文裡還有一張糧車清單。黑石坡、杏子溝、北渠口三處民倉各列出交糧數，村正簽押、腳戶姓名、車號都在。唯獨黑石坡的四車，腳戶姓名一欄由兩人改成一人，原字被颳去，旁邊補寫“魯七”。
沈令儀看著這個名字，沒有急著落筆。
魯七已經在北營口供裡出現，改字也在肅王府清單裡出現。可清單何時改、由誰改、魯七是否親自送過糧，都沒有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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