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暗門裡鑽出來的人沒有跑。
他跪在舊棧石臺下，雙手仍死死抱著那冊點卯簿，像抱著一塊不能鬆手的浮木。
北城兵馬司的人圍上來時，他只說了一句話。
“別把我送回北營。”
何郎中立刻看向沈令儀。
一個穿著北營舊甲、帶著北營點卯簿的人，冒險從暗水路進京，開口卻怕回北營。若這句話傳出去，不必等天亮，朝中便會有人說北營私扣兵卒、逼人逃亡。
沈令儀沒有問他為何怕。
她先命人取來兩張幹氈，將他與點卯簿分開安置。
“冊子放案上，人坐到火邊。”
男子猛地抬頭：“冊不能離我。”
“你若真想讓人看見它，就該先讓它幹。”沈令儀道，“再抱一刻，水會把裡頭的字泡爛。”
男子低頭看去。
點卯簿的下半截已經溼透，水沿著他的手腕往袖口裡淌。他終於鬆開手，卻仍盯著書吏把冊子平放在氈上，一眼也不肯移開。
沈令儀讓人給他換下溼甲。
舊甲沒有營號，護肩內側卻有一道反覆磨出的凹痕。男子右肩比左肩低，鎖骨下方留著舊傷，像常年背過硬弓。掌心有握槍留下的厚繭，虎口卻新裂了兩處。
這些能說明他受過軍中操練。
不能說明他屬於北營。
“姓名。”何郎中問。
“顧平川。”
“營籍。”
“北營後隊，原隸右哨三棚。”
“隊正是誰？”
“我入營時是賀全，嘉寧十五年換成韓策。韓策去年調去看東倉，後隊歸梁校尉代管。”
何郎中記下三個人名，又問了營門朝向、號角次序和冬月換崗的規矩。
顧平川都答得出來。
答得太順，也可能是事先背過。
沈令儀等何郎中問完，才開口：“你從哪裡下的水？”
顧平川遲疑片刻：“斷石坡西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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