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營急報送進京城時，天還沒有亮。
何郎中披著外袍趕到三司偏廳，見沈令儀已經坐在案前。她面前攤著四份東西：北渠截下的空白收料單、河西義棚暫棚舊收條、王府糧車清單的補押拓樣，以及從仿箱裡取出的青布短襖。
燈火將四份拓樣照得一清二楚。
三枚押記，皆在右下角缺了一小口。
缺口的位置相近，深淺卻不同。
“北城舊渠總棧。”何郎中將急報壓低聲音唸了一遍，“這處總棧十幾年前就撤了，如今是空地。若真有人在子正接人，咱們該立刻封過去。”
“先查誰能進那裡。”沈令儀道。
何郎中一怔。
“舊渠總棧在北城兵馬司與漕運舊冊的交界處，封一處廢棧不難。難的是封了以後，誰能用一句‘奉命查疫’把人從別的口帶走。”她把急報放下，“先調舊棧近三月的修繕、巡夜、借鑰和臨時封溝文書。”
“可子正就在今晚。”
“所以要兩路。”
她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下幾行。
“一路請北城兵馬司按舊例巡夜，不提暗水路，不增兵。另一路由三司會同州衙，先把舊渠總棧周邊的廢井、暗門和平碼口看一遍。蕭硯那邊的人從水路看入城口，我們從城內看接貨處。”
何郎中看著她。
這不是不封。
這是把原本空掉的舊棧，悄悄變成一隻等人鑽進來的籠子。
“那魯五呢？”
“送來的口供寫了什麼？”
何郎中遞上副本。
魯五隻承認受人僱來牽驢、搬箱，不肯承認送過急令，也不肯說提燈之人的來歷。他反覆稱自己只認半塊西十六木牌，牌合便取箱，牌不合便走。
“他不知道接的人是誰？”
“他說不知道。”
“他說的是‘不知道’，還是‘沒見過’？”
“……沒見過。”
沈令儀抬眼：“那就把這一句寫清。沒見過臉，不等於不知道是誰。傳文給北營，問他收過多少次牌、每次在哪處、箱重多少、用什麼紙寫收料條。先別問名字。”
何郎中立刻明白。
名字是最容易被切斷的東西。
路線、木牌、箱型、時辰和紙張，卻很難臨時編得彼此相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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