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”顧平川道，“這本是看守我們的賬房藏下來的。他喝醉後說，北營每月還照十四個人頭領糧，只是點卯簿不送回營，先交給範先生。”
“賬房是誰？”
“錢福。”
舊棧裡一時只剩火盆燃燒的輕響。
錢福沒有消失在四年前。
他從陸家舊料棚、德順木行與王府外院一路退到了斷石坡，又替這群已經從營籍中消失的人記點卯。
何郎中壓住驚意：“錢福如今在哪？”
“前日跑了。”顧平川道，“他說京裡已經查到空藥箱，斷石坡不能再留。昨夜有人讓我們分兩路走，六個人去朔寧，八個人從水路入京。我搶了冊子，跟第一條船出來。”
“其他七人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船到了北渠暗溝，領路的人讓我抱著冊先走，說後船隨後就到。”
可蕭硯守在西樁，只截到裝假收條與工具的三隻箱，沒有見到第二條載人的船。
顧平川很可能被單獨送進京。
送他的那個人，未必真想讓他告狀。
也可能只想讓三司在舊棧抓到一名北營“逃卒”和一本來歷不明的點卯簿。
沈令儀問：“你為何搶冊？”
“沒有冊，我進京也只是一名逃卒。”
這句回答很實在。
一個被軍籍除名的人，要證明自己曾被人扣下，只能帶走扣押他的賬。
“你說這冊記了十四人。”沈令儀看向案上，“你能逐一認出？”
“能。”
“先不看冊，寫名字。”
顧平川愣了一下。
書吏取來紙筆。他右手凍得發僵，字也寫得歪斜，足足一刻鐘才寫下十四個名字。
沈令儀讓人封住他的名單，隨後才翻開晾到半乾的點卯簿。
簿中日期從嘉寧十六年冬月至今，每月兩頁，按五日一記。早先的墨色已淡，近三個月的字卻新。十四個人名整齊排在左側，每人名下都有出工、病休、領糧三項。
顧平川寫出的十四個名字，與簿上完全相同。
何郎中低聲道：“至少他見過這本冊。”
“見過冊，也可能背過名字。”沈令儀道，“查筆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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