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枚空白路引，一字排開擺在三司案上。
每一枚都有北城兵馬司的夜差小印，紙張卻不是兵馬司所用的厚桑紙，而是戶部舊賑司曾經大量採買的薄麻紙。
印是真的。
紙也是舊官紙。
只有姓名還沒寫。
兵馬司指揮使趕來時，臉色極難看。他先驗印角，又取出當月用印冊逐日核對。
“小印沒有失竊。”
何郎中問：“印既在，為何路引上有印？”
指揮使翻到五日前的一頁：“那夜北渠病報進京，兵馬司替送藥差役開了二十份夜引。用掉十二份，作廢八份。作廢紙當場剪角，燒進火盆。”
沈令儀拿起其中一枚路引。
紙角完整，沒有被剪過。
“誰看著燒？”
“值夜押司與兩名門吏。”
“灰呢？”
指揮使一怔。
“火盆裡的灰，次日送去了哪裡？”
“照例倒進後巷灰車。”
“灰車歸誰管？”
“城坊雜役。”
答案又回到了最不起眼的運送處。
沈令儀沒有立刻認定有人從火盆裡換走路引。她讓兵馬司將那夜的開引底冊、用印人、作廢見證和灰車車號全部分列，又命書吏檢視十四枚路引的印泥。
“若是同一夜蓋的，印泥乾溼與紙背透色該相近。”
嚴吏員用放大鏡逐一看過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同一批。前六枚印色偏朱，後八枚摻了赭石。兵馬司這個月換過印泥？”
指揮使道：“月初缺硃砂，臨時摻過兩日赭石。”
“那就至少分兩次蓋。”沈令儀道，“有人不是臨時偷了一摞空引，而是在等需要時，一批批攢。”
北渠病報只替其中一批開了門。
另一批路引，或許早在暗水路被發現之前便已經備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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