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常寺懂紙灰的匠人被請來，篩了半個時辰。
灰中有竹紙纖維，也有松煙墨跡，卻沒有半根裝訂線，更沒有銅釦。
燒掉的是散紙。
那本完整的空軍冊，被人從兵部與北營的回繳之間取走了。
無封點卯簿的來處，第一次有了可核的缺口。
何郎中道：“可以傳姚書辦了。”
“先看他的謄抄。”沈令儀道。
三司調來姚書辦近三年的副冊。他寫字端正，橫平豎直，與無封冊後半段粗重的字跡並不相同。但在北營失卒軍報上，他每次謄到顧平川等十四人的名字，都會在末尾加一個極小的圓點。
主事解釋：“這是核過原報的記號。”
“別處也有？”
“有。凡人數多、姓名雜，書辦都會點記。”
沈令儀逐頁翻過。
圓點確實不只出現在十四名失卒後面。
可同一時期，北營每月報來的傷亡、逃卒與病退人數，姚書辦只在三類名單後加點：斷石坡十四人、北渠水工六人、舊渡雜役九人。
三處都與如今查出的暗水路相接。
“他不是在記人。”何郎中低聲道，“他在記路。”
沈令儀沒有接話。
這仍可能只是姚書辦的個人習慣，也可能是有人利用他的點記來核對另一冊名單。
必須先問他為何點。
姚書辦被帶到三司時，已近黃昏。他四十來歲，身形瘦削，右手食指果然有一層厚墨繭。
顧平川供出的“範先生帶來的書手”，也是右手食指有墨繭。
這並不足以認人。
天下書吏，多半都有同樣的繭。
沈令儀沒有讓顧平川立刻來辨，只把三份副冊擺到姚書辦面前。
“這些圓點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姚書辦看了一眼：“已核。”
“核什麼？”
“核原報人數與副冊無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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