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營新換防的二十七人。”
姚書辦說完這句，偏廳裡沒有人出聲。
窗外天色剛亮，簷角積著一層薄雪。雪光照進來，把桌上三份名冊照得一清二楚。
一份寫著北營現役。
一份寫著斷石坡清渠傷工。
還有一份，是朔寧倉準備領出的補糧單。
同一批人，尚未離營，名字已經在另一處死過一次。
何郎中問：“二十七人的名單在哪裡？”
姚書辦哆嗦著從袖中取出一張折過三次的薄紙：“範春送來的補領單隻留了副聯。正聯在朔寧倉，他說要等北營換防文書發下後再蓋印。”
沈令儀接過薄紙，沒有展開。
“你為何私藏副聯？”
“下官沒有私藏，是……範春落在桌上的。下官見上頭人數不對，便收在手邊，想等他回來問清楚。”
“人數不對？”
姚書辦嚥了口唾沫：“北營這次換防，報上來是二十七人。可補領單上寫的是二十九。”
何郎中猛地抬頭。
沈令儀展開薄紙。
紙角蓋著朔寧倉的半印，墨色還新。姓名欄沒有寫全，只列了二十九個編號，最末兩欄以細線分開，像是留給人後來補名。
“為何多兩人？”
“範春說，換防路上可能有傷亡，先把空額留出來。”
“現役軍籍的補糧單，能替可能的傷亡預留空額？”
姚書辦不敢回答。
沈令儀把紙遞給何郎中：“這不是補領單，是替名冊。”
何郎中看著那兩個空欄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所謂替名，便是先將活人的糧、籍、恤銀全部另立一欄。人若出了事，便填入舊名；人若平安回來，也可說是文書誤寫。無論哪一種，原本的名字都已經從賬上鬆開了。
“二十七人中，有沒有北營舊部？”沈令儀問。
姚書辦搖頭：“這不是下官能看的。”
“那就去看。”
她轉身吩咐三司書吏：“立刻抄兩份傳文，一份給北營主將，命其封存換防冊和點卯簿；一份給朔寧倉，封住補領單正聯。兩處文書同時送達，不許先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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