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批示，沒有退回，也沒有轉交壽安宮。
沈令儀看著“留中”二字，問陳讓：“當年誰能改御前收文記錄？”
陳讓沉默片刻：“掌印、司禮和皇帝。”
“還有西廊值房。”
陳讓臉色微變。
西廊值房已撤多年，按理沒有改冊資格。可這封急折既由西廊代收，接收記錄便已落入那間舊值房的手裡。
“摺子裡寫了什麼，不能只靠猜。”沈令儀道，“找摺子的副本。”
蕭硯看她：“若副本也在西廊？”
“那就去西廊找。”
陳讓遞來一枚舊銅鑰匙：“舊值房早已封死，鑰匙原本隨牌冊封存。今日牌冊開封，鑰匙也該交出。”
鑰匙柄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：
入廊只許一人。
蕭硯收起鑰匙：“我去。”
沈令儀道：“一起。”
“舊規說只許一人。”
“舊規由留下它的人寫。如今寫規矩的人已經不在了。”
陳讓望著兩人，沒再阻攔。
西廊舊址在內廷西側，門上封泥完好，鎖孔卻有新鮮銅屑。
有人剛剛來過。
陳讓取來封存簿，逐項核驗西廊舊址的封泥。封泥表面完整，邊緣卻有一圈極細的裂紋，像有人把鎖蓋壓回原位後又用熱氣烘過。門縫下落著三粒銅屑，其中一粒帶著藍綠色鏽斑，來自內廷舊鑰匙常用的銅料。
沈令儀沒有破門。她先讓人沿牆丈量，發現西廊外牆比內廷圖冊標註厚出半尺。厚出的部分向北延伸，正好遮住一處廢棄夾道。夾道入口被砌死多年，磚縫裡卻有新鮮灰漿。蕭硯用短杖敲擊，第三塊磚後傳來空響。
磚牆拆開後，露出一個窄窄的存檔室。室內只有一張矮案、兩隻木匣和一盞未燃盡的油燈。木匣外貼著嘉寧九年冬的標籤，標籤下方另壓一行新紙：西廊代收，按舊案轉交。新紙使用的紙張來自三司，說明有人近來才把這裡重新啟用。
第一隻木匣裝著十二枚舊牌的拓樣，拓樣背面標出缺口位置。第二隻木匣裝著三份領用簿，均由馮喜簽收。沈令儀對照內侍省登記，發現馮喜當年領走的數量多出一枚。那一枚正好對應“隨靖王折轉”的空缺。
“隨靖王折轉”究竟指什麼？”蕭硯問。
陳讓翻到登記簿末頁：“這裡有一條被刮掉的備註，原字大概是‘急折入御前’。刮痕下面壓著一層松煙墨，說明有人先寫下急折，隨後再改成含糊的轉押。”
沈令儀讓書吏取來紙張樣本。刮痕處殘留的墨與嘉寧九年御前收文簿中周敘的筆跡相近，右上挑的收筆十分明顯。周敘當時還未入內廷，只在西廊做雜役，憑藉熟悉門路逐漸接觸牌冊。
存檔室角落有一隻小銅盤，盤底留下半枚蠟印。蠟印的紋樣與靖王府舊紋相同，卻被人用熱蠟覆蓋一半。沈令儀將銅盤倒扣，看到盤底刻著“午後換鑰”四字。記錄時間與錢安副冊上寫下的時辰相近，說明換鑰、換牌、運人原本屬於同一套流程。
就在此時，外牆傳來輕響。蕭硯示意眾人熄燈，自己貼牆守住夾道。片刻後，一根細繩從牆頂垂下，繩端掛著一隻空布袋。布袋內沒有人，只有一枚被掰斷的舊鑰匙。鑰匙齒口沾著新鮮泥土，泥土裡混有鹽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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