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硯順著聲音摸到一處磚縫。磚縫後藏著空腔，裡面蜷著一個人，雙手被反綁，嘴上纏著溼布。
是顧平川。
他臉色蒼白，肩頭多了一道擦傷，意識卻清楚。蕭硯割開繩索，沈令儀替他取下布團。
“帶我走的人有兩個。”顧平川咳了幾聲，“一個穿雜役衣，一個穿內廷行走服。他們爭過一次，內廷那人說，不能把我送到西樁。”
“為何？”
“西樁今晚只接趙鈞。”
沈令儀和蕭硯對視一眼。
顧平川從衣襟夾層裡摸出一小片油紙。
油紙上只有半行字：
顧留三司，趙出西溝。
“這張紙什麼時候塞進你衣服？”沈令儀問。
“昨夜。”
“誰給你的？”
顧平川搖頭：“我沒看見臉，只聽見那個人說，名單上活著的名字，才值得帶走。”
池外忽然響起馬蹄聲。
蕭硯起身：“北營有變。”
顧平川抓住沈令儀的袖口：“趙鈞身邊有個書手，手指有墨繭。他知道西溝每一道閘。”
沈令儀問：“錢安？”
顧平川沒有答，只望向被水浸透的油紙。
油紙背面透出一枚舊硃砂印。
印文只剩兩個字：西廊。
沈令儀將油紙攤在木板上，沒有急著拆開。水道里的溼氣會讓紙面繼續變形，若此刻強行抻平，留下的筆跡會被拉斷。她取出隨身的幹棉布，沿著紙邊一點點吸水，又讓蕭硯把窄井口封住，只留下能供一人進出的縫隙。
顧平川靠著牆坐下，肩上的擦傷重新滲血。何郎中替他清理傷口時，發現他靴底嵌著細碎的青磚屑。舊糧池的底磚來自內廷西側，北營倉房從來不用這種規格。沈令儀將磚屑裝進小紙袋，寫明取樣位置，又讓書吏去調西廊修繕記錄。
“他們把我關在石腔裡，隔著牆聽外面的人搬箱。”顧平川緩了一口氣，“每搬一箱，便有人念一遍名字。唸到趙鈞時，那名內侍忽然停了。他說趙鈞要從西溝出去，其他人留在北營。雜役問為何要分開，內侍只回了一句，‘同一張冊上，留兩種去處，查起來才像錯漏。’”
蕭硯抬眼：“你可聽見那內侍的稱呼？”
“有人叫他周掌記。他嫌這個稱呼太響，立刻讓人改口叫周先生。”
沈令儀讓書吏把兩個稱呼並列記下。宮中掌記多出自內書房，能進西廊的範圍更窄。她又問顧平川：“那隻木匣從哪裡來？”
顧平川指向匣底：“匣中原有一枚銅牌，牌面刻著九年冬，背面有月牙缺口。帶走我的人把銅牌取走，只留下這塊舊兵牌。那塊兵牌刻著顧字，卻沒有營中編號，顯然有人臨時做過手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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