肅王的檄文在寅時抵達京城。
送檄的不是官使，而是一個被凍傷了手的驛卒。他把油布包放到三司門前，只說了一句：“王爺要朝廷當著百官拆封。”
何郎中驗過封泥，封泥是真的，驛卒的腰牌卻是北營舊牌。牌背刻著一道月牙缺口，缺口裡填著黑漆。
沈令儀沒有讓人把檄文送進內廷。
“先在三司開封，三司留一份原拓，兵部和中書各領一份副本。”她道，“拆封時辰、在場姓名，都寫在封面。”
驛卒抬頭看她：“王爺說，若朝廷不敢讓人看，便說明檄文裡寫的都是真的。”
“王爺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說，紙可以騙人，三司的簽押不會。”
沈令儀看了他一眼，命人給他治傷。檄文被三人同時拆開，第一行便是四個字：清君側。
檄文沒有先罵新帝。
開篇列的是三件舊案：靖王死因未明，鎮北侯舊部被抹籍，北疆糧路被私改。每一件後面都附了年份、地點和經手官名，甚至列出朔寧近半年少糧一千二百石。
到了末段，筆鋒才轉向新帝。
逼父退位，封鎖舊檔，借三司查案收邊軍。
最後一句只有十二個字：交出舊案，撤回私兵，方可清君側。
午朝因此拖到日影西斜。
主戰一派請削肅王藩地，兵部尚書甚至把北營舊部的名冊抬進殿中，要求新帝立刻讓蕭硯統兵北上。
“肅王已經卡了兩處驛站。”尚書道，“再讓他把糧道握在手裡，京城等著斷糧嗎？”
沈令儀站在殿下：“糧道卡在哪裡，先要查清。若現在把靖王府推到邊軍前面，肅王的檄文便多了一半證據。”
尚書冷笑：“難道讓北營自己守？”
“讓兵部調軍，讓三司驗賬，讓朔寧開倉。”沈令儀抬頭，“守糧的人可以換，糧印不能換成某一家府印。”
新帝看向蕭硯：“你願意帶兵嗎？”
蕭硯向前一步：“臣願護送糧車，願在途中查驗，不願以靖王府名義接管北營。”
殿中頓時安靜。
“朕若下旨呢？”
“臣領護送之職，兵印仍歸兵部。”
新帝沒有發怒。他命中書舍人擬旨：北營增糧由兵部調軍，蕭硯隨行會驗；三司負責舊案證物，朔寧須交出倉底和收容冊；任何一方不得另立名冊，不得以舊牌調兵。
旨意尚未寫完，宮門外忽然傳來第二聲急鼓。
北疆一夜送來三封軍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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