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官終於失聲：“西溝換馬。”
沈令儀沒有立刻把他押走，而是讓書吏取來三張空白紙，分別寫下“奉御前令”“奉中書令”“奉西廊值房令”。
“你從哪一道令上看見要改字？”
值官盯著三張紙，額角滲汗：“沒有令，是口頭吩咐。”
“誰在場？”
“我、送匣的人，還有一個戴黑玉戒的掌記。”
“他叫周敘？”
值官閉上嘴。
沈令儀把三張紙收回：“你不說，便把‘掌記’寫進供詞。日後若有人認領這個身份，他自己來三司改口。”
值官這才低聲道：“他自稱周敘，可我沒見過他的官牒。”
這句話被何郎中單獨列為待核，不與周敘履歷直接相接。案卷裡留出的空白，比一個倉促的定罪更有用。
蕭硯當即帶隊出城。沈令儀沒有跟去，她留在三司，把副抄的原文、改字拓片和太上皇口述分別編號，命書吏連夜製作公開摘要。
“陛下若下禁令，檄文只會在暗處發酵。”她對新帝道，“公開證物，不替任何一方定罪，百姓至少能知道朝廷在查什麼。”
新帝盯著她：“你要把朕的父子舊事攤在城門口？”
“只攤證物，不攤推斷。”
新帝沉默良久，準了每日一頁核驗摘要。
子時前，三司第一張摘要貼上了宮門和市橋。上面只有證物編號、來源、保管人和待核事項，沒有“逼宮”二字。
西溝驛站的伏兵在丑時抓到一輛空車。
車廂裡沒有糧袋，只有二十七張空白名冊。每張名冊右下角都壓著圓形墊板痕跡，錢安的墊板終於現身。車軸夾層裡還藏著一枚黑玉戒，戒內刻著一個“周”字。
車伕不肯交代，蕭硯便讓人把三枚臨時銅牌擺在他面前：“守牌能證明車從哪裡來，驗牌能證明誰看過，發牌能證明誰讓它走。你只要說錯一枚，三處驛站都會留下你的名字。”
車伕的手開始發抖。他承認空車原本要混進鹽車隊，沿北渠把二十七張名冊送入朔寧。名冊一旦填上名字，北營便會多出二十七名“舊騎”，糧車和兵牌都能借此改道。
“誰填名？”蕭硯問。
“到朔寧後有人接手。我們只負責把紙送到水道口。”
“接手的人叫什麼？”
車伕咬牙不答。
蕭硯讓人把空白名冊一張張攤開：“你不必說名字。指出哪一張先填，哪一張最後填。”
車伕的視線在第九張上停住。那張紙的右下角比其他名冊多一道摺痕，摺痕裡夾著鹽粒。
沈令儀接過鹽粒在指腹碾碎，裡面混著極細的青灰粉。她讓書吏取北營後門的鎖灰比對，顏色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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