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氏替他蓋好被角，轉頭看向女兒：“你父親這些年一直以為，把名冊藏起來是護住舊部。後來他才明白，沒被毀掉的東西，也可能成為別人繼續改名的地方。”
門外，蕭硯問：“要現在開啟書房牆後？”
沈令儀將父親的話一字不漏記入自己的記事冊：“先讓人封住書房，不許任何人進去。那冊東西既然藏了這麼多年，最怕的不是鎖，而是我們急著把它當成答案。”
蕭硯看著她：“你怕裡面有沈家的名字。”
“我怕裡面有我以為已經查清的名字。”
他們走到書房門前。管事取來封條，手卻一直髮抖。沈令儀沒有責怪，只讓他在封條上寫下自己的姓名和進出時辰。
封門之前，她回頭看了一眼臥房。
沈懷遠在昏睡中又敲了三下。
這一次，聲音比先前輕得多，像是在提醒她：人還在，舊門也還在。
沈令儀沒有立刻開啟書房牆後的盒子。她讓管事把府中近十年的出入簿全部取來，先查那三塊磚附近何時換過燈油、何時有外人進過院。
出入簿翻到嘉寧九年冬，只有兩筆記錄異常。第一筆是西廊來人，持牌入府，未寫姓名；第二筆是嚴固離府，攜帶一隻黑漆匣，去向一欄寫“南倉”。兩筆之間只隔了半個時辰。
“嚴固帶走的是另一隻匣。”蕭硯道。
“所以牆後的盒子不是他帶去南倉的那隻。”沈令儀看著兩筆記錄，“有人把盒子送回來，再把真正的東西換走。”
陸氏從管事手裡接過出入簿，指著第一筆的墨色：“這一筆不是管事寫的。府中賬房用松煙墨，西廊來人的記錄卻用青墨。”
青墨正是昨夜偽令封套上殘留的顏色。
沈令儀讓人把出入簿暫封，另抄一份交給新帝。她沒有把父親的失誤遮住，也沒有讓侯府管事獨自背下“放人入府”的責任。
“父親為什麼一直不說？”她問陸氏。
陸氏看向臥房：“因為他當時以為，承認自己信錯一塊牌，便等於承認沈營所有人都該被奪走。他選擇沉默，別人便替他把沉默寫成了許可。”
沈令儀站在門前很久，才對蕭硯道：“明日開牆。你負責鎖匠，我負責證物；父親的口供只作一條線，不作開鎖的理由。”
蕭硯應下。
屋內，沈懷遠又敲了一次。陸氏沒有進去，只把手放在門框上。
“他聽得見我們。”
“那就讓他聽見，我們不會替他把沒追問過的名字再藏一次。”
窗外雪聲漸密。侯府的舊門沒有開啟，沈令儀卻已經決定，第二日要讓所有經手過那隻盒子的人重新落名。
她走出內室時，沈懷遠的手指在枕邊輕輕敲了一下。一下，停頓，再一下。
沈令儀回身：“父親還有話？”
老人睜開眼，氣息仍弱，卻把一張折成四折的藥方推到床沿。藥方背面不是藥材，而是幾行歪斜的日期。最早的一行在嘉寧七年，最後一行正是新帝下封檔令的那日。
“這是誰的字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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