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書房封門後的第一夜，沒有人敢靠近牆後。
沈令儀把此前留下的證物清單鋪在桌上，將“沈營舊部”“家屬名冊”“西廊舊牌”三項分別標出。已有證據證明有人借舊牌改過糧路，卻沒有證明那三冊名冊的去向。父親的記憶把缺口推回侯府，卻沒有替她填上。
蕭硯帶來兩名鎖匠，一名來自內庫，一名來自陸家車行。沈令儀先讓他們看牆，不讓他們看侯爺的口供。
內庫鎖匠摸了半晌，說牆磚沒有被動過；陸家鎖匠卻指著第三塊磚下方的灰縫：“這裡曾經換過灰漿，換的人手很穩，怕被看出來。”
“什麼時候換的？”
“至少十年前。新灰裡混了細鹽，像是防蟲，也像是遮舊味。”
鹽味讓沈令儀想起北渠回報。她沒有因此把牆後與北渠相連，只在勘驗表上寫明“同類氣味，暫不相認”。
開牆之前，管事主動交出一串舊鑰匙。鑰匙共有六把，只有一把沒有編號。
“這把從哪裡來的？”沈令儀問。
管事跪下：“嘉寧九年冬，西廊來人讓我收著。後來侯爺病重，我以為早被拿回去了。”
“你為什麼一直不說？”
“那人說，若我說出去，先被查的不是他，是侯府。”
沈令儀讓他起身，先把無編號鑰匙封袋，再讓鎖匠用父親說的方法，以舊印壓住鎖芯。
鎖沒有立刻開啟。牆後傳出一聲輕響，像是裡面有兩層機關。蕭硯伸手想扶住磚塊，沈令儀按住他的手：“先記你的手碰過哪裡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退到一旁，讓書吏在勘驗紙上寫下“蕭硯未觸鎖”。
第二次壓印後，第三塊磚向裡縮了一寸。磚後不是匣，而是一道窄門。窄門內嵌著一隻黑漆木盒，盒面沒有府印，只有一條被火燎過的裂紋。
內庫鎖匠說這不是存冊的盒子，更像送信匣。陸家鎖匠從裂紋裡挑出一根青色絲線，絲線與舊案副抄的裝訂線相同。
沈令儀沒有直接取盒。她讓人把書房內外的腳印、窗栓和燈油先記錄完，再由三方同時伸手。
盒蓋開啟，裡面只有三樣東西：一冊薄薄的家屬名冊，一枚無紋鑰匙牌，以及一張沒有寫完的排程單。
名冊只有三十七人，比沈懷遠說的三冊少了一大截。前十七人的名字已經登記在冊，後二十人卻是從未出現過的邊地家屬。排程單寫著“南倉轉北渠”，經手人欄只留下一個“周”字。
蕭硯看向她：“周敘？”
“不作認定。”
她將排程單翻過來，背面還有一行被刮掉的字。紙纖維中殘留“先交鑰匙，後補押”的句子。無紋鑰匙牌的邊緣恰好有一道新磨痕，像剛從某把鎖上取下。
管事突然說：“這盒子當年不是放在牆裡的。”
“你見過？”
“我見過侯爺把它交給嚴固。嚴固說要送去西廊複核。三日後盒子回來，侯爺讓人封進書房，卻沒再開啟。”
沈令儀看著父親留下的名冊：“父親記得有人來取三冊，卻不記得這隻盒子回來過。”
“侯爺那時已經病得很重。”管事道，“他只說了一句，‘裡面的人名，先別讓外面知道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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