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硯問：“接下來查鎖匠，還是查雜役？”
“先查名冊上的二十個人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如果他們還活著，舊案就不只是舊案；如果他們已經被改成別的名字，誰動過這隻盒子便會自己浮出來。”
書房的牆門重新封上。沈令儀在封條上寫下開啟時辰、在場姓名和三件未決物。
侯府舊庫沒有給出一個可以立刻定罪的人，卻給了他們第一批真正屬於現在的名字。
二十個名字被分成四列：現居地、最後一次領糧、舊籍上的關係、可能的改名處。書吏按照沈令儀的要求，不把“失蹤”“逃亡”“已故”直接抄入新冊，凡沒有原始憑據的，一律寫成去向待核。
其中一人名叫沈六娘，舊籍記為隨軍家屬，排程單卻把她列作南倉腳戶。陸家車行查回的車號顯示，她曾在嘉寧九年冬押過一輛空車，之後沒有任何入倉記錄。
“一個女人，怎麼會被寫成腳戶？”蕭硯問。
“只要車號需要一個人名，誰都可以變成腳戶。”沈令儀答，“但她若真的押過車，就會留下手上的繭、腳上的傷，或者有人記得她。”
她命人先去找沈六孃的現居處，而不是先查排程單上的“周”字。證據不能只圍著一個疑似經手人打轉，否則所有被改掉的人都會再次消失。
次日午後，回報從朔寧傳來：沈六娘仍在鹽場，卻以“無籍女工”登記。她說自己確實押過車，但車上裝的不是糧，而是三隻空匣；押車途中，有人讓她在南倉換車，之後便不許再問。
沈令儀把這份口供與牆後名冊分開封存，只在兩份目錄上互相註明編號。
“她能指認換車的人嗎？”
“她只記得袖口有三道青紋。”
同一個袖口再次出現，卻仍不能直接指向某一個人。沈令儀讓書吏把青紋服制調出來，發現西廊雜役、內庫掌書和前朝驛吏都曾用過相同紋樣。
線索沒有因此變寬，反而變得更危險：有人故意讓同一種標記被許多人使用。
她把名冊重新鎖回證匣，寫下今日決定：先找人，再認字；先查去向，再問主謀。
蕭硯替她扣上匣鎖：“你打算把二十個人一個個找回來？”
“如果不找，名冊只是另一種空倉。”
牆後的灰縫被重新封好。真正的查案從盒子裡的名字開始，而不是從盒子外面最容易被指認的那個“周”字開始。
他們沒有立刻離開舊庫。沈令儀讓書吏把庫中所有鑰匙攤在地上，按形制、磨損和最後一次領用重新排開。三把鑰匙對應三道門，唯獨第四把沒有鎖孔可配，齒口上還沾著新鮮的油。
“這是備用鑰匙？”蕭硯問。
庫吏搖頭：“舊庫從未登記過第四把。”
“那它為什麼能開門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沈令儀拿布包住鑰匙，貼近鎖槽比對，發現第四把只適合開牆後的一隻小匣，而小匣內壁留有新刮痕。有人在他們來之前，把另一樣東西取走了。
她沒有追問庫吏是否撒謊，只命人把四把鑰匙分別拓印，再讓庫吏逐一按指印確認。
蕭硯看著她：“你不怕他就是拿走東西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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