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硯帶著護糧副牌北上,沈令儀留在京中查鹽場掌櫃。
兩條線不能擠在同一張桌上。她讓蕭硯每到一個驛站,只送回一份經過三方簽押的記錄;自己則從京城的空箱入手,找顧平川信裡沒有寫出的那個人。
鹽運掌櫃被帶進三司時,先看了木籤,才承認每月都有空箱送入內廷。箱裡不裝鹽,只裝舊紙。箱蓋內側刻著一個“沈”字,卻沒有完整姓名。
“誰交給你的?”沈令儀問。
“一個右腳微跛的掌書記。他不報姓名,只給時辰木片。”
“木片從哪來?”
“南倉舊門。”
這時,蕭硯的第一封回報到了。北渠鹽棚已經空了,顧平川留下半片灰布,縫著一粒刻有“沈”字的銅釦。鹽棚老人說,前一夜有兩夥人來過,一夥問顧平川,一夥問舊倉鑰匙。
南北兩處都出現“沈”字,仍不足以證明沈家涉案。沈令儀讓器作坊照木片紋路鑄拓樣,又讓鹽運掌櫃辨認銅釦。
掌櫃認出銅釦來自舊糧車的車簾,不是鹽工腰牌。
蕭硯在第二封回信裡寫:顧平川追到一處廢倉,發現十二個空位,與西廊舊牌缺失數目相同;有人故意讓周敘向北,真正的接頭人在南。
沈令儀把兩封信並列,終於看清一個方向:北渠負責藏人,南倉負責換紙,西廊負責把換過的紙送進宮門。
她沒有急著下結論,只在三司日錄上寫下三條待核證據,並命人守住鹽場掌櫃。
夜深時,蕭硯又送回一封短箋:鹽棚旁的舊井裡發現半枚玉扣,扣面燒過,仍能看出玄色。
玉扣比“沈”字更具體,也更容易被人搶走。沈令儀命陳讓連夜入內侍省查舊匣來處。
陳讓趕到內侍省時,值夜的掌書已經收了鑰匙,推說舊匣登記在前朝,今日無權開看。陳讓沒有爭執,只取出三司副牌,要求他在“拒絕調閱”一欄簽名。掌書看著那一欄,臉色漸漸變白,最後改口說舊匣檔案在西廊,不在內侍省。
這句話被原樣記下。陳讓回報時,沈令儀問:“他是在幫我們指路,還是在把責任推給西廊?”
“兩種都有。”
蕭硯的第三封回信也在此時抵達。廢倉地面有新泥,泥裡埋著半截車轍印,車輪寬度與陸家舊車一致,卻比陸家常用車窄兩寸。有人借了陸家的牌,卻換了車。
沈令儀讓陸氏派車伕來認印,不許只憑車牌下結論。車伕看過拓樣後說,窄車是內廷運紙車,車軸短,轉彎快,最適合在宮牆後門進出。
南倉換紙,北渠藏人,西廊送匣,內廷運車。四處各自只有半條證據,卻被同一個“沈”字牽住。沈令儀不願讓這個字先成為罪名,便在日錄上改寫為“待核標記”。
夜深時,鹽場掌櫃的女兒送來一盞破燈。燈底藏著一片薄紙,寫著“玉扣在井,不在棚”。她說父親不敢親自送,怕有人盯梢。
沈令儀看完只說:“把孩子送回家,燈留下。”玄色玉扣由此不只是證物,也成了有人冒險傳話的代價。
破燈送入三司後,沈令儀沒有急著拆燈底。她先讓鹽場掌櫃的女兒畫出送燈的路線:從後門出來,繞過兩座鹽井,沿廢水溝走到三岔口,再由一個戴舊斗笠的人接手。
女孩說,那人沒有問她姓名,只問她父親是否還在屋裡。她回答在,那人便讓她把燈送到三司,自己向北走了。
“他為什麼相信一個孩子?”蕭硯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