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大人會被查,孩子只會被當成送東西的人。”
拆開燈底後,裡面沒有玉扣,只有一小段被火烤過的木片。木片上刻著半個時辰和一個倉號,倉號正是沈懷遠舊庫名冊中缺失的第二十人曾經待過的南倉。
陳讓從內侍省帶回的舊匣記錄也在這時送到。記錄顯示,嘉寧九年冬共有兩隻傳令匣被登記為“送修”,一隻去了慈恩觀,一隻去了南倉;南倉那隻沒有回庫,卻在三個月後出現過一次開匣記錄。
“開匣人是誰?”
“記錄欄只寫了一個‘周’。”
沈令儀沒有把兩個“周”合併。她讓書吏把倉號、木片時辰和開匣記錄排成三欄,發現三者相差整整一夜。有人先在南倉存匣,第二天才從西廊補寫開匣。
蕭硯看著北渠方向:“顧平川可能不是被關在鹽棚,而是借鹽棚把我們引到南倉。”
“他若被迫寫信,不會留下這麼多可錯開的時辰。”沈令儀道,“他在給我們選擇,讓我們決定先追人,還是先守住證物。”
她把破燈交給三司值官,要求每次取證必須由兩人同時在場。燈芯熄滅時,北渠驛站又傳來訊息:顧平川留下的灰布角被人拿走,只剩一根縫線。
縫線是青色的,和舊匣裝訂線相同。
沈令儀抬頭:“現在可以查玉扣了。”
她把三司的燈熄了一盞,只留下案角最暗的一點火。燈芯放在火旁,青色縫線便顯出一圈細小的蠟痕。那不是普通縫線,而是用來固定內庫封皮的舊線,只有掌管舊匣的人能領到。
何郎中立即要派人去內庫,沈令儀卻按住了他的手:“先查領用數。”
內庫回函來得很快,三年前登記的青線有六束,領用人只寫了四個名字,餘下兩束標註“隨舊案封存”。封存地點沒有寫西廊,也沒有寫昭明殿,只寫了一個已經撤掉的鹽棚編號。
鹽棚在城外,靠近舊河道。棚頂漏雨,地上全是結塊的鹽霜。守棚老人說那地方早已廢棄,卻在夜裡聽見過木車拖行的聲音。沈令儀讓人掀開堆鹽的草蓆,下面露出一條剛被填平的車轍。
蕭硯蹲下摸了摸車轍邊緣:“車輪不重,像空車。”
“空車最適合運紙。”沈令儀說。
他們沿車轍追到河岸,河水已經漲過石階。岸邊有一隻破燈罩,罩內粘著藍灰粉末,與無名屍身指甲中的一樣。燈罩旁還留著半個腳印,鞋底刻著三道橫紋。
守棚老人忽然攔住她:“姑娘,那天有個年輕人回來過。他說若有人問,就說沒見過他。”
“你為什麼現在才說?”
老人低頭:“他給了我一袋米。我一家三口,已經兩天沒開火。”
沈令儀讓書吏記下米袋來源,沒有收走老人家中的糧。她從隨身的公糧袋裡撥出兩日份額,要求老人按印確認。
蕭硯看她:“這樣會不會讓證人覺得,只要說出一句話就能換糧?”
“所以糧要從公賬出,理由要寫清楚。”她望著河面,“人不能因為貧窮就失去作證的資格,也不能因為領過糧就變成我們要的證人。”
河對岸傳來馬鈴。那人見燈罩被找到,轉身駛入蘆葦。蕭硯要追,沈令儀卻先把腳印拓下:“先留下他來過的證據。追人可以有第二次,腳印被水沖掉就沒有了。”
他們回到三司時,內庫又送來一份補錄:兩束青線的領用人,正是周敘曾經替值房傳話的兩個小吏。玉扣的來處終於不再只是一個名字,而是一條有人可以選擇、也有人可以推諉的經手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