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色玉扣送進內侍省後,陳讓只用了半日便查到來處。
“西廊傳令匣。”他說,“嘉寧八年換過新匣,舊扣應隨匣銷燬。”
沈令儀翻看舊庫冊:“誰負責換匣?”
“馮喜。”
“舊匣呢?”
陳讓指向一行被墨塗過的字:“登記為送慈恩觀清修,未回。”
慈恩觀在城西,既不屬內侍省,也不歸三司。沈令儀先把玉扣封存,要求陳讓只帶兩名書吏同行,不驚動觀中其他人。
觀中舊值守徐敬見到玉扣時,先跪下,再把臉埋進掌心。
“它怎麼會還在?”
“你見過它最後一次?”
徐敬點頭:“嘉寧九年冬,馮喜來取舊匣,說奉御前口諭,要把匣中一份舊詔送去西廊。我在庫冊上記了未回。”
“匣裡有幾樣東西?”
“兩封。一封是靖王急折,一封……是昭明半詔。”
沈令儀問他為何沒有上報。徐敬從袖中取出一張燒焦的值房紙:“馮喜回來後,命我把外匣燒掉。我只燒了匣殼,把內頁藏在銅盆灰裡。”
灰裡篩出半截竹籤、燒裂玉扣和幾縷青色絹絲。竹籤上的字已經看不清,絹絲卻與靖王急折的裝訂線相同。
證物只能證明舊匣去過慈恩觀,不能證明半詔後來落到誰手中。徐敬說,馮喜離開時曾提到“先送太上皇舊書房,再等西廊回話”。
沈令儀把這句話記為口供,讓徐敬按印。
回三司的路上,蕭硯問:“如果半詔在太上皇手裡呢?”
沈令儀看著封好的玉扣:“那就先請他承認,自己見過它。”
回到三司後,她沒有把玉扣直接放進總證匣,而是先讓器作坊做三份拓樣:一份交內侍省,一份交兵部,一份留在三司。拓樣上連裂紋和燒痕都標清,避免日後有人用相似玉料調包。
器作坊老匠人看過燒痕後說,玉扣不是被火燒裂,而是貼著鐵鎖芯受熱。鎖芯若在火上烘過,說明有人急著開匣,甚至來不及找鑰匙。
“誰會急到這種程度?”蕭硯問。
“拿著不能見光的紙,又知道有人追來的人。”沈令儀答。
陳讓從慈恩觀帶回的值房紙也有新發現。紙邊沾著一粒黑漆,成分與西廊傳令匣外框相同。徐敬所說的“舊匣送觀”可能是真的,但舊匣在慈恩觀停留多久,仍沒人能說清。
沈令儀讓徐敬再寫一份補充說明,專門回答舊匣是否上鎖、誰驗過封、何時第一次被開啟。徐敬遲遲不落筆,直到陳讓把燒焦紙擺在他面前。
“我只看見馮喜開過一次。”徐敬終於說,“但周敘來取匣的那夜,鎖已經是開的。”
這句話改變了證物順序:周敘可能不是第一個開匣的人,也可能只是負責把開啟過的匣子帶走。沈令儀把“開匣者不明”寫在玉扣旁邊,隨後命人查太上皇舊書房的值守更替。
值守簿送到三司時,最早的兩頁已經被水浸過。陳讓把紙頁夾在竹板之間晾了一夜,才從纖維裡辨出被擦掉的日期:嘉寧九年冬月十七,舊匣入宮;冬月十八,舊匣出宮;冬月十九,重新入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