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，舊書房多領安神香，門鎖被更換，西廊值房卻少了一名掌書。三件事沒有同一名經手人，只有同一條交接時間。
“你當時在書房嗎？”沈令儀問。
太上皇說自己在批閱邊報，未曾親自入內。陳讓卻補充，戌時曾有人來報“急折已收”，太上皇當場說過一句“先壓著”。
蕭硯抬頭：“壓的是哪一封？”
太上皇看向他：“朕以為是靖王府的請罪折。”
“不是。”沈令儀把急折副本攤開，“這封摺子寫的是換押運官和查糧路。請罪折後來才到。”
太上皇承認，當時沒有拆看摺子，便讓周敘按“舊案待議”留中。周敘可能因此以為，任何與靖王有關的文書都可以暫不呈上。
“你是否命他這麼做？”
“朕命他等，不命他改。”
“可命令一旦離開你的書房，就會被不同的人各自解釋。”
太上皇低聲道：“所以朕才讓你們查。”
沈令儀讓書吏把“未拆閱即留中”“換鎖未驗”“證詞延遲”分列三項，要求太上皇逐項按印。
側殿外，肅王府送來請求閱覽急折的迴文。霍陵來取副本時，先看太上皇證詞，再看急折壓痕，最後把王府舊騎牌交了出來。
“王爺說，若當年有人因為不敢拆折而誤了糧路，今日便不能再用‘不敢’二字擋住證物。”
沈令儀收下舊騎牌：“請王爺把這句話寫進迴文。”
霍陵按下指印，留下新的經手痕跡。
太上皇舊賬沒有替任何人洗清責任，卻把一個關鍵事實推到案前：最早的留中命令，未必來自他一個人。
沈令儀將賬冊攤在側殿的長案上，先不看批示，只看每一頁的摺痕。太上皇帶來的舊賬被翻過很多次，唯獨嘉寧八年六月那一頁平整得像從未有人讀過。
“這一頁少了什麼？”蕭硯問。
太上皇沒有回答。陳讓取來內庫的存根，存根顯示當月有三封北渠急折入宮，兩封留中，一封退回。賬冊上卻只記了兩封。
沈令儀請太上皇在缺頁旁按印，註明“原冊缺一頁，不以口述補全”。太上皇看著她：“你連朕的話也不肯全信？”
“臣信您記得，但記得不等於原件。”
老人沉默許久，才說當年有一封摺子被送到先帝手中，後來從未退回。那時新帝還是皇子，曾在殿外等過半個時辰，卻沒有被召見。太上皇以為是自己壓下了摺子，直到如今才知道，摺子可能先到過另一個人的案上。
新帝站在屏風後聽完，忽然讓陳讓取來自己的舊值房記錄。記錄上寫著那日他確實入宮，卻沒有寫等候原因。
“朕不記得這件事。”新帝道。
沈令儀看向他：“那就把不記得也寫進證詞。”
新帝沒有惱怒，反而親自提筆，在記錄末尾添上“所憶不全，待原件”。
側殿外有人送來新的急折，封面上的泥印與太上皇賬冊邊緣一致。送折小吏說摺子來自朔寧，卻不肯說是誰交給他。沈令儀讓他坐下喝水，先問他從哪一扇門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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