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讓書吏逐頁稱重,發現三司聯比其他三聯輕了半錢。紙並未少頁,而是有人用薄刀削過封邊,想把其中一行字抽走。
抽出的不是正文,而是附條裡的“旁聽家屬”。
兵部來人否認動過文書,稱自己拿到時便是如此。沈令儀沒有爭辯,只讓他在交接簿上寫明“收到時封邊已削”。那人不肯籤,她便把第二聯暫留,不許兵部帶走。
新帝的口諭很快傳來,問三司為何遲遲不發章程。沈令儀帶著削過的封邊入宮,說明有人已經開始試探邊界。
新帝看完後沒有責問兵部,只命陳讓重新謄一份附條,並把原件削痕一併附上。隨後他問沈令儀:“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動過我的章程?”
“只讓他們知道,動過就會留下痕跡。”
新帝沉默片刻,准許三司公開四聯章程的目錄,不公開涉及人名的正文。
出宮時,蕭硯把護糧名單交還給她:“你看,陛下也在學著給自己留副本。”
“他學得還不夠快。”沈令儀道,“但至少肯讓別人看見他改過什麼。”
當夜,四聯章程終於分別送出。三司留下削痕原件,兵部、朔寧和護糧隊各持一份新抄。新規尚未真正執行,第一處阻力已經被寫進它的開端。
沈令儀在章程末尾添了一句:任何邊界若被刪改,先暫停執行,再核對原件。
這句話沒有人反對,卻讓所有人都明白,接下來的會核不會只看舊案,也會看新規是誰在試著改寫。
章程發出當晚,新帝又召沈令儀入內殿。案上沒有奏摺,只有三樣東西:一枚靖王府舊騎牌、一張沈家舊籍的副本、以及一封沒有署名的請願書。
“朕可以讓侯府先從舊案中摘出來。”他說,“也可以讓蕭硯襲回世子爵。”
沈令儀沒有伸手:“代價是什麼?”
“你們停止追查內廷。”
她看著那封請願書:“陛下是要臣停查,還是要臣把證據交給陛下單獨保管?”
新帝沒有立即回答。他把舊騎牌推到她面前:“你父親的名字、靖王府的爵位、十七戶家屬的安穩,都可以先保住。亂局裡,總要有人先退一步。”
“若臣退,誰來保證這一步不是退到舊路上?”
“朕。”
沈令儀抬眼:“那就請陛下把條件寫進公文,抄送三司、兵部和宗正寺。若只是口頭承諾,臣不能把它當成保護。”
內殿安靜下來。新帝最終拿起硃筆,沒有寫“停止追查”,而是寫下“涉及內廷之檔,須三方會核,不得單獨留中”。
這不是她想要的全部,卻是一個可以被後人核驗的選擇。
她出殿前,新帝問:“你不怕朕以後反悔?”
“怕。”沈令儀答,“所以才要讓反悔也留下字。”
新帝望著她,終於點頭:“那便從今日留下。”
沈令儀收起公文,才轉身離開內殿。
她知道,從這一刻起,皇帝的條件也必須接受會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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