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會核定在三日後。
三司連夜整理證物,兵部派人複核軍籍,戶部重算補糧單。每一方都拿著自己的冊子,卻不能私下交換原件。
沈令儀把證物分成三匣:半詔與御前批示一匣,糧印、車軸與損耗表一匣,家屬名冊與口供一匣。她要求三匣分別由三名書吏保管,誰取哪一匣都要寫時辰。
蕭硯從北營回來,帶來一份新軍報。肅王舊騎正在西北集結,暫未越界,卻在軍報末尾要求朝廷解釋靖王舊案。
“他是借舊案試新帝的底線。”蕭硯道。
“也可能有人想讓我們在會核前先調兵。”沈令儀看著軍報,“你不能帶靖王舊騎去北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若知道,就把護糧副牌交給兵部登記。”
蕭硯沒有立刻動。他問:“你是不是也不信我?”
“我不信任何沒有留下手續的信任。”
這句話讓兩人沉默了很久。最後,蕭硯把副牌放到案上,寫明交接時辰。
夜半,陳讓發現第二匣封條有一道細小的壓痕。封條沒有破,卻像被人用薄片頂過。
沈令儀沒有立刻重封,而是把封條、匣鎖和守夜名單一起登記,隨後命人把證物移到三司正堂,由三方書吏輪值。
蕭硯問:“如果明日發現少了東西?”
“先查誰碰過匣子,再查證物去哪兒。”
她把會核章程遞給他。章程最後一條寫著:任何證物若在會核前發生移動,原證物不得銷燬,須連同移動記錄一併呈堂。
天亮前,三司門外傳來馬蹄聲。肅王的使者送來一封戰書般的軍報,而會核的第一名家屬也已經在門外等候。
使者沒有下馬,隔著門遞進一張軍報:“肅王問,若朝廷只許三方共管,誰來保證朔寧開倉?”
何郎中接過軍報,發現紙面沒有火漆,只有一枚溼泥指印。沈令儀沒有讓他把軍報歸入肅王案,而是先按無封公文登記,要求使者說明遞送路線。
使者說自己從西北一路換馬,途中經過三座糧臺,最後一匹馬來自城南驛站。蕭硯聽到城南二字,立刻去查驛站換馬記錄。
會核第一名家屬是許老婦。她沒有帶新證,只帶一隻空糧袋。袋口的縫線被拆過兩次,裡面殘留著與舊匣相同的青色絹絲。
“這是倉裡發的嗎?”沈令儀問。
許老婦搖頭:“倉裡發的是麻袋。這隻袋子有人夜裡塞進我家,說只要拿它來三司,就能領回我兒子的名字。”
沈令儀沒有接袋子,先讓她說清送袋人的聲音、身高和離開的方向。許老婦只記得那人咳嗽很重,走路卻很快。
同一時刻,陳讓發現第二匣的封條壓痕又變深了。守夜書吏發誓沒有人靠近,匣鎖也未開啟。沈令儀讓人把封條拆下,才看出壓痕來自匣內,而非匣外。
“裡面的東西在頂封條。”蕭硯回來道。
他們重新開啟第二匣,發現糧印下壓著一枚薄銅片。銅片形狀像半片車軸環,邊緣刻有“西九”二字。
何郎中問:“這是肅王送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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