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名詔下發後的第七日，三司在北營設立舊部復籍處。
家屬們帶著舊牌、糧牌和地方回函而來。有人願意恢復原籍，有人卻站在登記案前不肯伸手。
“恢復之後，還會不會再被王府徵召？”一名年輕人問。
蕭硯親自答：“不會。復籍只還姓名，不附帶兵役。”
年輕人仍不信：“你是靖王府的人。”
蕭硯把護糧副牌放在桌上：“所以我先把這塊牌交兵部登記。以後誰要徵召你們，必須拿朝廷公文，不得憑王府舊令。”
登記從上午排到黃昏。三戶家屬的姓名與舊冊對不上，沈令儀沒有強行補錄，而是讓他們先回去找出生文書。
有人嫌她慢，罵她又要把活人關在紙外。她沒有還嘴，只把缺證原因寫在回執上，註明複核日期。
陸氏送來第一批補糧憑據，要求每戶親自按指印確認，不許由管事代領。
傍晚，那個最先質疑蕭硯的年輕人回來了。他遞上父親留下的舊牌，牌背刻著一行小字：不再替任何人頂名。
沈令儀問他是否願意恢復原籍。
“願意。”他道，“但我要把這句話也寫進冊子。”
書吏照寫。
當天完成復籍的只有八戶，遠少於預估。何郎中擔心進度太慢，沈令儀卻說：“慢不是問題，錯認才是。”
北營的名冊一頁頁補回姓名，卻沒有再補回一個無主的兵權。
第二日一早，復籍處門前又排起了隊。昨日完成登記的八戶帶著鄰里回來，說有三戶不敢來，擔心自己一旦把原籍寫回去，便會被肅王舊騎或地方差役重新找上門。
沈令儀沒有讓人去抓那三戶。她讓書吏先把復籍規則抄成三份，貼在北營、糧臺和城門：恢復原籍只代表戶籍歸還，不代表恢復舊部身份；任何徵召必須有兵部公文；家屬可拒絕由舊府代領糧餉。
蕭硯親自騎馬把規則送到北營外的三處村落。第一處村民關門不見，第二處有人把舊牌扔出牆外，第三處卻有個老婦攔住馬頭。
“我兒的名字能寫回去，但他的骨頭沒回來。”老婦說，“你們要是隻在冊上添一筆，算什麼還給我們？”
蕭硯下馬，把她帶到臨時案前：“你想添什麼？”
老婦從懷裡拿出一截磨光的木片：“我兒替糧臺押過三次車，最後一次沒有領到工錢。舊冊寫他逃亡，家裡也被收走兩袋糧。”
沈令儀查出木片上的車號，發現車號與嚴固舊居賬上的一筆房租同日。她沒有當場認定兩案相連，只在復籍回執上添了兩欄：失蹤前最後差事，尚未發放的糧餉。
“這兩欄會有人查嗎？”老婦問。
“會。”沈令儀道，“但不是今天就能查完。”
老婦看向蕭硯：“你若以後又拿著王府牌子來徵人呢？”
蕭硯把腰間舊騎牌取下，放進三方封袋：“這塊牌今日入兵部。以後我若要人，也只能拿公文。”
老婦仍不放心：“公文也會騙人。”
“所以要有三方簽押。”沈令儀接道，“你們可以拿著副本去問糧臺、兵部和三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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