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臺交接的回報送回京城後,太上皇主動請入側殿作證。
這一次,他帶來的不是舊賬,而是周敘入宮當日的值房名冊。名冊上週敘的名字被劃去,旁邊補了一個“周”字,墨色與西廊值房相同。
新帝問:“你知道周敘改過名冊嗎?”
“知道。”太上皇答,“朕以為他只是替人遮一時。”
沈令儀問:“誰讓他遮?”
太上皇看向陳讓:“裴成。”
裴成是內廷掌書,曾負責把御前批示送往各處。他被傳入側殿時,手裡還握著一串舊鑰匙。
“周敘取匣那夜,你在不在西廊?”
“在。”
“你看見他拿走了什麼?”
裴成答:“我只看見一個空匣。”
沈令儀把慈恩觀的月牙鎖片放在案上:“空匣為什麼需要換鎖?”
裴成的手指輕輕一顫。他承認自己奉周敘之命,先把半詔送去太上皇舊書房,再把靖王急折留在西廊。周敘說,兩樣東西不能同時出現。
“這句話是誰說的?”蕭硯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太上皇忽然開口:“是朕。”
側殿裡的空氣像被壓住。太上皇承認,他曾下令讓兩份文書分開保管,卻沒有命人銷燬任何一份。
沈令儀讓裴成和太上皇分別在口供頁上按印,不把兩人的說法合成一條。
宮門之內的證詞補上了舊案的路徑,卻沒有替任何一方免除後果。真正的責任,要等周敘本人入殿。
裴成被留在側殿,沒有立即下獄。沈令儀讓他開啟那串舊鑰匙,一把一把報出用途。第一把開西廊外門,第二把開值房,第三把開內庫小門,第四把卻沒有鎖。
“這把是廢鑰匙。”裴成說。
沈令儀將它放在半張損耗表旁:“廢鑰匙為什麼一直在你的鑰匙串上?”
裴成看了一眼太上皇,才道:“周敘讓我留著。他說有一天會有人來問,鑰匙在,門卻不存在。”
太上皇閉上眼。新帝問他是否知道這件事,他答不知道,卻承認當年曾命人把一間舊值房拆掉,原址改成了存放御前雜物的房間。
沈令儀請內庫官領路。那間房位於宮門內側,門上無匾,鎖眼卻新。三方憑證只能開啟外鎖,內鎖還需要裴成的廢鑰匙。鑰匙插進去時,鎖芯轉了半圈便停住,像是裡面有人從另一側頂住。
眾人同時後退。蕭硯握住刀柄,沈令儀卻先敲門:“裡面的人,報姓名。”
沒有回應。她又敲三下,按照沈懷遠曾用過的節奏停頓。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碰響,像紙箱被挪動。
新帝命守衛破門。門開後,屋裡沒有人,只有一張鋪在地上的草蓆和一隻未乾的墨硯。牆角堆著十七個空匣,匣底都刻著不同的單字:糧、騎、詔、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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