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向最裡面。匣子裡是一封沒有發出的批示,收件人寫著“北渠糧臺”,批示內容只剩一句:暫緩,待朕親閱。
新帝看見落款,臉色變了。那是他即位初年的字跡。
沈令儀沒有問他是否記得,而是把批示遞給書吏:“先驗紙、驗墨、驗封口。”
宮門內的證詞沒有結束,反而出現了一個比太上皇舊賬更靠近新帝的原件。周敘若能入殿,便必須回答這封批示為何沒有發出,又為何會被藏在一間不存在的舊值房裡。
新帝命人封住舊值房,自己卻沒有離開。他站在那排空匣前,問沈令儀:“你認為這封批示是真的?”
“紙墨若驗真,只能證明它出自您的案頭,不能證明它最後為何沒有發出。”
“若是朕忘了呢?”
“忘記也是一種事實,但不能替代經手人的責任。”
陳讓從門外帶來一名老宮人。老宮人說,舊值房拆除前,他曾看見一輛空車把木箱運進去,車伕沒有宮牌,卻能通行內門。
“你為何沒報?”新帝問。
老宮人跪下:“當時有人說那是陛下親自吩咐的。”
沈令儀問:“誰說的?”
老宮人搖頭,只記得那人站在燈影裡,左手少了一截小指。
同樣的特徵再次出現。新帝命太醫調取宮中所有缺指人員名冊,沈令儀卻要求同時調取當年的車伕、雜役和外庫工匠,不把搜尋範圍只鎖在宮人身上。
內庫官很快送來名單,符合特徵的有七人,其中兩人在嘉寧九年已經離宮,一人在北渠失蹤,剩下四人都沒有進入過御前。
“沒有結果。”蕭硯道。
“有結果。”沈令儀說,“至少知道這道特徵被人重複過,不能再當作唯一指向。”
裴成忽然承認,他曾見過一個戴假指套的人。那人左手看似缺指,脫下手套後卻是完整的。裴成因為害怕,沒有說破。
沈令儀讓他畫出假指套的形狀,並把“偽造身體特徵”列入證物旁證。宮門內的門終於開啟,卻沒有把答案交出來,只把製造答案的人也拖進了案卷。
新帝拿起那封未發批示,親自交給三司:“從今日起,朕不再單獨保管它。”
沈令儀接過時,發現批示背面壓著一小片車輪泥。宮門內的線,已經與糧臺交接真正合在了一處。
她將泥片單獨封存,寫明發現地點、發現時辰和交接三方。新帝沒有要求先看封面,也沒有把批示收回。
周敘入殿前,宮門終於不再只是隔開內外的一道牆,而成了所有人都要經過的證物現場。
老宮人離開時,回頭看了一眼那排空匣。他說自己年輕時只學會一件事:上面讓你閉門,你便閉門;上面讓你開門,你便開門。如今三司讓他在門旁按印,他反而不知道該怎樣做。
沈令儀告訴他:“先寫你看見了什麼。至於該不該開,由有憑證的人共同決定。”
老宮人慢慢按下指印。一個服侍宮門一生的人,第一次不必獨自承擔開門或閉門的後果。
內鎖重新落下,三方憑證各自收回。真正的門還在,真正的經手人也還沒有出現。
沈令儀把廢鑰匙交還裴成,要求他在交接單上寫明鑰匙雖廢、經手仍在。裴成握筆很久,終於落下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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