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末另有一行小字:西路換馬的人,左手少一截小指。
沈令儀想起昭明殿女官的證詞,蕭硯也想起那枚斷扣。兩條線終於碰到一起,卻仍舊只是一種身體特徵,不能替他們指出名字。
他們決定不回城,改走北渠舊堤。舊堤路窄,車只能一輛一輛透過,正好便於三方逐車驗牌。隨行的兵部騎手抱怨慢,沈令儀把空封條遞給他:“慢一點,至少每一次少東西,都知道是在誰手裡少的。”
傍晚,遠處出現北渠的燈火。蕭硯伸手扶她下馬,沈令儀沒有避開,卻先把兩人的手印按在同行記錄上。
“同行也要留印?”他問。
“要。若日後有人說我們一同出發卻各走各的,案卷裡至少有今日。”
兩人並肩走上舊堤。婚約沒有掛在旗上,案卷沒有交給任何一人獨掌,丟失的證物箱也仍在前方某處。新的名字、新的命令和新的選擇,正等著他們把來處一一查清。
北渠的風從蘆葦間穿過,像有人在遠處翻動一冊尚未落印的舊賬。沈令儀握緊副牌,蕭硯提燈照路。兩個人都知道,同行不是替對方答應一切,而是在對方選擇之後,仍願意把下一步走在同一條路上。
他們在北渠驛站停了一夜。驛卒認出顧平川的暗號,卻說顧平川沒有住進驛站,只在牆上留下一個新的車號。車號與丟失的證物箱沒有關係,屬於三年前一輛運往舊堤的空車。
沈令儀把車號抄入記錄,詢問驛卒是否有人來取過信。驛卒說有個戴斗笠的人來過,左手像少了一截手指,卻在拿筆時露出完整的指節。
“假指套。”蕭硯道。
驛卒點頭:“他問我,你們是不是已經成婚。”
沈令儀問:“你怎麼答?”
“我說不知道。”
她將驛卒的回答記下,又給他一枚三司回執:“下次再有人問,只說你沒有得到授權回答。”
驛卒苦笑:“這也要寫?”
“有人正在用我們的私事試探公事。”
夜裡,北渠舊堤傳來車聲。蕭硯要帶人去看,沈令儀先把同行書吏叫醒,分派三方各持一盞燈。三盞燈隔著十步照過去,只看見一輛空車停在堤邊,車廂裡沒有箱子,車底卻粘著一片灰泥。
顧平川從堤後的蘆葦中走出來,肩上的傷已經結痂。他說證物箱被人拿走後,裡面真正的拓印被拆成三份,分別藏在車軸、燈罩和馬鞍下。那隻箱子只是用來讓他們回頭的誘餌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說?”蕭硯問。
“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按原路追。”顧平川答,“所以只能等。”
沈令儀取出三份藏好的拓印,先讓顧平川在證物交接單上按印,再由三司、兵部和驛站各留一份。她沒有追問顧平川是否故意瞞著他們,只將“資訊未完整傳遞”列作同行風險。
顧平川遞來最後一封信。信中說,舊堤第三塊石碑下有一隻鐵盒,裡面或許有第二頁,但挖盒的人必須同時帶三方憑證。
蕭硯看向沈令儀:“現在可以走了嗎?”
她望著黑沉沉的堤岸:“先把車、牌、燈和人都寫清。明日一早再挖。”
顧平川無奈地笑:“你們的婚期若也這樣定,恐怕要等到案卷全結。”
沈令儀沒有回答。蕭硯卻說:“案卷未必會結,婚期總能定。”
她轉頭看他,兩人都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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