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儀想了想,把兩件信物重新分開收好。“那就等我們自己決定放一起的日子。”
窗外風過蘆葦。石碑下的鐵盒已經空了,短箋上的“並權”卻還在案卷裡等著被追查。婚期仍未定。他們只是比昨夜更清楚:有人已經開始用成親兩個字,給他們鋪一條看起來最順的路。
那條路他們不會走。
午後驗紙時,沈令儀把短箋對著日光看。紙纖維比半頁批示更粗,像北渠驛站常用的便箋,不是內庫紙。墨卻有一股淡香,與京中禮部賀帖用的香墨相近。
“紙在北渠,墨在京裡。”她說。
蕭硯點頭:“有人先在京中寫好,再送到這裡埋。鐵盒不是留給後人的遺物,是留給我們看的。”
顧平川蹲在一旁,用樹枝把盒底刮淨。盒底沒有第二層,只有一粒被壓扁的蘆絮。“埋的時間不長。土是新的,蘆絮還沒爛。”
沈令儀把這一點補進記錄:鐵盒入土日期待核,推定為近十日。近十日,正是婚詔下發之後。
蕭硯沉默片刻:“所以不是舊案裡的人提前佈置,是新朝裡有人借婚詔做文章。”
“舊案的人也可以借新詔。”她沒有把兩種可能合成一種,“先查誰能同時拿到北渠便箋和禮部香墨。”
顧平川道:“牙行、驛站、禮部書吏,三條線。我留在北渠查牙行。你們回京查另外兩條。別因為這句話就把婚期再往後再拖十年。”
沈令儀看他:“你急什麼?”
“我急的是你們把所有空白填完才肯過日子。空白填不完。嚴固還在逃,肅王還在西北,第二頁損耗表也不知道在誰袖子裡。日子若要等這些東西齊了,你們到死都是同行,不是成親。”
蕭硯看向沈令儀。她沒有反駁,只把顧平川的話另記一行,不入案卷,寫入自己的日錄。日錄不是公文。日錄裡可以留下一句尚未決定的私事。
入夜後,兩人在驛站廊下核對明日行程。沈令儀把玉佩和素簪又看了一回,忽然問:“若回京後有人繼續用並權二字逼我們表態,你準備說什麼?”
“說婚約已有,婚期未定,並權不存在。”蕭硯答,“再說一句:誰寫並權,誰把來處交出來。”
“這樣夠。”
廊下風大。他把自己的外袍披到她肩上,自己只留一層夾衣。沈令儀沒有立刻還回去,只把袍襟在領口繫好,繼續寫記錄。寫完最後一行,她才把袍還他。
“肩是暖了。”她說,“字不能寫歪。”
蕭硯接過袍,袖口還留著她的薰香。很淡,像侯府常用的安神香,卻沒有清寧香那種刺鼻的底。他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。
顧平川在門外咳嗽一聲,送來西路腳印的拓片。拓片邊角沾著紅泥,與石橋下的斷繩不是同一處。
“他往京城去了。”顧平川說。
沈令儀看向蕭硯:“那我們也回。”
“現在?”
“先把鐵盒正件、短箋副本和腳印拓片寫進同行記錄。天一亮就走。”
蕭硯應了一聲。燈火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並排,卻沒有重疊。
石碑還在堤上。盒已經不在土裡。真正要挖的,是誰先把婚事寫成權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