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儀答：“能。西院若作居所，便只作居所。護糧隊不住，舊騎牌不入，糧冊不存。”
陸氏點頭：“侯府這邊也一樣。令儀出嫁，不把侯府補償案的卷宗帶進王府，也不把王府的舊印帶回侯府。”
靖王妃看向陸氏，忽然輕輕一笑：“你比我想象中更硬。”
“硬過，才不容易被人寫成軟的。”陸氏把茶盞推過去，“王妃這些年藏得深，今日肯來見禮，已經比許多賀客實在。”
屏風後，沈懷遠咳了一聲。沈令珩替他傳話：“父親問，見禮之後，兩府還認不認彼此為親家。若認，親家是親戚，不是同盟。”
蕭硯站起來：“認。親戚可以往來，同盟不掛燈。”
沈令儀也站起來：“認。往來須報門，不報門的人，即便姓沈姓蕭，也不準入西院。”
靖王妃看著這兩個人，眼神複雜。她從袖中取出一隻舊木盒，盒裡是一枚沒有刻字的素戒：“這是我當年嫁入靖王府時，他私下給我的。沒有王府印。今日給令儀，也不帶印。”
沈令儀沒有立刻收。她問：“若有人說這是靖王舊物，能調舊部呢？”
“那就請三司給它做一份說明。”靖王妃道，“說明它只是一隻戒指。誰拿它調兵，誰便是偽造。”
陸氏當場讓書吏寫下說明，三方簽字。沈令儀這才把素戒收入掌心，沒有戴上。
“等擇日後再戴。”她說。
蕭硯看著那枚戒，喉結動了動，卻沒有催。
見禮進行到一半，禮部派人在門外求見，說兩府既已見面，宜儘快把儀注報送宮中，以便頒下賀禮。沈令儀請人把婚詔附條抄件送出門外，不請禮官入廳。
“見禮是兩府的事。”她讓門房傳話，“賀禮若附帶官署聯名，一概退回。”
禮官在門外停了很久，終於留下一份空白儀注，自行離去。
廳中重新安靜。陸氏問靖王妃：“你兒子性子直，我女兒性子硬。他們若吵架，兩府不許各護各的人，把家事鬧成朝事。”
靖王妃應了：“阿硯若拿王府壓人，我先收他的門鑰。”
沈令儀聽著兩位長輩把家法寫得像章程，忽然覺得胸口鬆了一點。這樣的見禮不像喜事，卻比喜事更像能過下去的日子。
茶過三巡，沈懷遠讓人把自己扶出來。他看了看蕭硯，又看了看女兒：“見了禮，便不是案卷上的同行。以後有人拿你們的婚事問罪、請功、借兵，都先回到這張清單上。清單上沒有的，就是沒有。”
蕭硯躬身：“是。”
沈令儀扶住父親的手臂：“我們會把這張清單抄送三司備案。不是把家事交給衙門，是免得家事被寫成衙門的藉口。”
沈懷遠點頭，不再多說。他坐得太久，額上已經見汗。陸氏揮手散廳。
沈令珩把父親送回內室，又轉到廊下。他攔下蕭硯，沒有客氣。
“我只問一句。”沈令珩道，“你娶她，能不能保證她不被王府舊部當成可以調糧的牌子？”
“不能保證別人怎麼看。”蕭硯答，“能保證西院不掛牌，公文不借婚，舊部來見必須報門。有人把她寫成牌子，我先把那張紙撕了，再把撕紙的人送去三司。”
沈令珩盯著他看了很久，才讓開一步：“我妹妹不是不會撕紙。你要做的，是別在她撕紙之前，先替她把紙藏起來。”
“我藏過。”蕭硯說，“以後不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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