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親前一夜，侯府西廳沒有擺酒。
沈令儀把明日要穿的衣服、要帶的新冊、要交的門鑰清單逐項核對。衣服疊在最上，新冊在中間，門鑰清單壓在最下，像把能穿的、能帶的、能交的分成三層。青芷在旁邊打哈欠，她仍不肯先睡。陸氏進來看了一眼，把燈芯挑短：“明日要起早。今夜剩下的，不是案卷。”
“還有三張清單。”
“三張清單已經清過兩遍。”陸氏按住她的手，“去廊下走走。有人在外面站了半個時辰。”
沈令儀走到廊下，看見蕭硯。他沒有穿世子禮服，只穿常服，手中提著那盞歸途用過的燈。燈火壓得很低，照不見門內，只照見臺階。
“禮上說親迎前夜不宜見面。”沈令儀站在門檻內。
“所以我站在門外。”蕭硯把燈放在臺階上，“我不進去。只問三句話。問完就走。”
“問。”
“第一句。明日若有人在路上攔轎送旗，你要我怎麼辦？按儀注強行透過，還是停轎退旗？”
“停轎。退旗。把過所留下。轎可以晚到，旗不能進門。”
“第二句。你父親若坐不住全程，禮要不要改短？”
“改短。先拜天地和父母，其餘可減。人比儀注重要。”
蕭硯點頭。他看著她被燈映亮的一半臉，第三句卻停了很久。
“第三句呢？”她問。
“第三句不是儀注。”他把聲音放得更低，“我怕明日之後，我又想替你擋。擋旗、擋人、擋案。我想先聽你說，若我擋了，你要怎麼攔我。”
沈令儀想了想。“當眾攔。不要事後再補。你若伸手把我擋到身後，我就把你的手拿開，讓書吏記下：誰在何時試圖替誰決定。記下不是羞你，是提醒你。你若肯自己放下，那一筆可以只留在我們抽屜裡。”
蕭硯笑了一下，笑意裡有一點澀。“好。我寧肯被你當眾拿開手，也不要你事後才發現我又把你藏起來了。”
門檻內外靜了一會兒。燈把臺階照出一小塊暖黃，門內仍是暗的。沈令珩遠遠站在影壁後，沒有過來，也沒有離開。他只負責今夜西廳安全，安全不包括替妹妹把第三句話答完。
沈令儀忽然問：“你怕什麼？”
“怕你嫁過來以後，西院仍像三司。更怕西院一點都不像三司，你便無處放那些不肯含糊的性子。”蕭硯看著燈芯，“我能做的，是把書桌留給你，把兵牌留在門外。剩下的，要你住進來才知道。”
“我不怕西院像三司。”沈令儀說，“我怕西院變成一個必須微笑的地方。微笑可以有。必須沒有。”
“那就不必必須。”
這句話讓她肩上的線鬆了。她從袖中取出明日要交給他的那把西院鑰匙，沒有遞出，只讓他看見。“鑰匙明日給。今夜給你看一眼，免得你睡不著還來問。”
蕭硯看著那把鑰匙，沒有伸手。“看見就夠。”
他提起燈，退後兩步。“我走了。明日按你的三句話辦。”
“蕭硯。”她在他轉身時叫住他。
他停住。
“我也怕。”沈令儀說，“怕自己把婚事過成另一場會核。明日若我把拜堂也問成來處，你記得把我拉回來。拉回就可以，不要替我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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