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名後,禮部送來十二套喜帖樣稿。
有的寫“靖沈聯姻,共衛新朝”,有的寫“世子大婚,舊部同賀”,還有一套竟在帖尾印了糧臺舊號。紅紙厚,燙金亮,第一眼像喜事,第二眼便像告示。沈令儀把十二套全部退回,只留下一張白紙。
她在白紙上寫了三行。
第一行:蕭硯、沈令儀謹定婚期。
第二行:日期待填。
第三行:不另邀官署致賀,不收同盟旗賬。
蕭硯看完,把“謹定婚期”改成“謹擇婚期”。“還沒定。寫定,就又給人把柄。”
沈令儀點頭,照改。三行喜帖送到兩府和禮部。禮部官員拿著那張紙,像拿著一塊燙手的石頭。
“三行怎麼發?”
“誰該知道,就發給誰。”陸氏說,“侯府親族、王府近親、三司與兵部各一份存照。其餘人不必知道我們哪一天拜堂。知道了,也改變不了他們該辦的公事。”
贊禮官還想勸他們至少加一行賀詞。陸氏把白紙按在桌上:“賀詞是給看熱鬧的人準備的。我們這樁婚事,不準備給看熱鬧的人。”
贊禮官退了。白紙留在原處,三行字乾得很慢,像知道自己會被人反覆看。
當日下午,肅王府派人送來一份賀稟。賀稟寫得客氣,末尾卻問:世子大婚,西北糧臺是否可按親家禮暫停核賬三日?
蕭硯看完,臉色沉下去。沈令儀把賀稟翻到背面,讓書吏抄錄後原路退回,迴文只有一句:婚事不暫停核賬。
“他們連喜帖都還沒填日期,就已經來借三日。”蕭硯道。
“所以三行是對的。”沈令儀把退件回執按在燈下,“日期空著,他們就無法把某三日寫成婚假。賬仍要交。”
何郎中聽說喜帖只有三行,專門來問是否需要三司出面說明。沈令儀拒絕了。“三司說明婚事,婚事就又變成公務。存照可以有,說明不能有。”
何郎中想了想,同意只收存照,不出告示。
夜裡,沈令儀在自己房中謄喜帖。青芷在旁邊磨墨,看了兩遍,還是問:“姑娘,這帖發出去,別人會不會覺得侯府寒酸?”
“讓他們覺得。”沈令儀把第三行又描了一遍,“寒酸比結盟安全。”
青芷小聲道:“世子今日在門外站了很久。陸夫人沒有請他進來,他也沒有走。後來下了點雨,他才上馬。”
沈令儀的筆停了停。“他手還傷著?”
“布條換過了。他讓我告訴姑娘,喜帖第三行他加得少,是因為他想加第四行,又怕你說多。”
“第四行寫什麼?”
青芷搖頭:“他沒說。只說等姑娘自己問。”
沈令儀把喜帖吹乾,收進匣裡。她沒有連夜去問。問也可以等到明日。明日他若仍想加,便當面加;若只是一時心動,便不必寫進帖裡。
第二日,她在三司門口遇見蕭硯。蕭硯把一枚紙角遞給她,上面只有半句:成親之後,仍準彼此先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