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房間裡,空調的嗡鳴聲在兩人之間的沉默裡被放大了好幾倍。
江言白坐在床沿上,面前攤著那臺合上的筆記型電腦,手指還搭在螢幕上,指節微微泛白。
Jen靠在窗臺邊,雙臂交叉,目光落在他低垂的頭頂上,安靜地等著。
過了很久,江言白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悶了半度:“……你說得對,生氣沒用。”
Jen沒有接話。
“但我就是——”江言白抬起一隻手,在空中比劃了一下,然後抱住自己的頭,“——我就是沒辦法當沒看見。”
Jen看著他,語氣依然平:“你不需要當沒看見。你只需要想清楚,你現在看到的這些,能說明什麼。”
江言白抬起頭:“說明他當年在那邊過得很不好。”
“這是結論,不是證據。”Jen說,“我知道你覺得是霸凌,我也傾向於這個方向——但傾向和證據之間,隔著一整條檔案的空白。”
“月音那邊沒有留下任何關於他離開原因的正式記錄,沒有投訴,沒有申訴,沒有正式退訓說明。”
“沒有記錄,不代表沒發生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Jen說,“但你不覺得奇怪嗎?如果真的是霸凌——嚴重到讓他離開——那通常會有一些痕跡。其他人的口供、練習生之間的傳言、或者是公司內部處理的記錄。但這些全都沒有。”
江言白的眉頭皺了起來:“那你的意思是,他離開不是因為霸凌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Jen頓了一下,像是在整理措辭,“——他離開的原因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。霸凌是其中一個原因,但大機率不是全部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身體微微前傾:“你想想看,你在影片裡看到的是什麼——練習室裡的冷遇、宿舍裡被調侃、生病了也不被體諒。”
“這些確實很難熬,但在韓國的練習生體系裡,這種程度……不算特別罕見。”
“很多練習生都經歷過類似的事情,有人扛下來了,有人沒扛住,但大多數人不會因此首接離開。”
江言白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點:“所以你覺得他離開是有別的原因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Jen說,“檔案上那行空白,可能是他主動要求刪掉的,也可能是公司那邊為了某種原因主動抹掉的——但不管哪種情況,都說明當年的事情不是一件‘普通退訓’那麼簡單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片刻。
江言白低下頭,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。
沉默了很久之後,他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:“……那你覺得我應該問嗎?”
Jen看著他:“問什麼?”
“問他當年在韓國發生了什麼。”
Jen沉默了一瞬:“你想問嗎?”
“我想。”江言白說,“但我不知道怎麼開口。他好不容易恢復得好了一些,聲音也回來了——我不想因為這種事,讓他又變成以前那種什麼都不說的狀態。”
Jen點了點頭:“那你先別急著問。”
她站起來,把那臺筆記型電腦從江言白的膝蓋上拿起來,合在手裡:“你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等他準備好了,他自己會說——如果他想說的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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