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安靜了幾秒。
何旭靠著牆,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,姿態看起來比實際更放鬆。
他沒有急著回答,而是先偏過頭,朝舞蹈室的門看了一眼——透過門縫,能看到Ian還坐在那塊地板上,低著頭,肩膀微微弓著。
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,重新落在樸秀英臉上。
何旭說,語速不快不慢:“你應該知道我的本職工作是什麼吧?”
樸秀英的嘴角動了一下,弧度很淺,看不出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:“舞蹈老師——我知道你教過不少人。”
“那你也應該知道,我教過的學生裡,沒有人是因為我想圖他們什麼才教的。”何旭說,“我沒那個閒工夫。”
樸秀英沒有接話,但她握著風衣下襬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何旭注意到了那個細節,但沒有點破。他繼續說下去:“你兒子來看我跳舞,看了五天。第六天他站起來,自己跳了一段——他跳出來的東西,比我見過的很多練了三年的人都好,他絕對有這個天賦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放低了一些:“你問我有什麼目的——我沒有目的。我只是覺得,有人有天賦卻不被看見,是件很可惜的事。”
樸秀英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站在那道光的邊緣,目光在何旭臉上多停了兩秒,像是在確認他說的那句“可惜”到底有幾分認真。
然後她開口了,語氣依然理性,但比剛才多了
“Ian在七歲那年被確診為高功能自閉症。”她說,“他的語言能力沒有明顯障礙,但他不擅長社交溝通。能夠理解指令,但需要更長的時間來加工。如果環境突然改變,或者有人用過高、過快的語速跟他說話,他會感到壓力。”
她頓了頓:“他不喜歡身體接觸。如果有人在他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碰他,他會退縮。他對聲音和光線比常人更敏感——高頻率的聲音會讓他感到不適。他能夠跳舞,是因為舞蹈對他來說是一種……與外界溝通的方式,但他從前沒有在別人面前跳過,你是第一個。”
何旭安靜地聽完了那段話,然後開口:“你告訴我這些,是想讓我知道教他不會比教別人困難?”
“不是困難。”樸秀英糾正他,“是完全不同。你之前教過的那些學生——他們能學好,是因為他們正常。但Ian不一定會按照你的節奏走。他不一定會回應你的提問。他不一定會在你說‘再來一遍’的時候真的再來一遍。。他不會告訴你他拒絕的原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樸秀英的語氣沒有變,但聲音比剛才更低了,“你以為你看過他跳一次就知道了。但教學和觀看不是一回事。你教他的時候,他會以他的方式回應你,而不是你期待的方式。你能接受嗎?”
何旭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偏過頭,又看了一眼舞蹈室的門縫——Ian還坐在那片地板上,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,他正低頭摳著衛衣袖口的線頭。
何旭看了兩秒,然後把目光收回來。
“我能接受。”他說,“不能催他,不能逼他,不能指望他用正常小孩的方式學東西。我知道。”
樸秀英看著他,目光裡那種審視的銳利沒有完全消退,但比剛才多了一層確認的意味。
她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如果你真要教他,我有幾個條件。”
何旭靠在牆上,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:“你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