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雪臉上的亮色一點點淡了下來,司問闕低聲道:“前輩還是進去看看吧。”
沈照雪沒有再問,她轉身便向聖泉殿內走去,步子明顯比平日快了許多,可等到手落在殿門上,她卻忽然停住。
沈照雪垂著眼,指尖落在冰冷木門上,她忽然有些久違的恐懼,生怕門後出現的,是她最不想看見的結果。
身後的司問闕沒有催促,許久,沈照雪終於閉了一下眼,手掌微微用力,厚重殿門緩緩開啟。
聖泉殿內並不明亮,為了穩固神魂,殿中大多數燈火都己經熄滅,只剩西周魂燈燃著幽幽銀光。
外界晨光隨著殿門開啟驟然湧入,一道明亮光束穿過略顯昏暗的大殿,照在中央。
沈照雪的腳步猛地停住。
玉床旁邊,一道略顯虛幻的身影,正安靜地站在那裡。
銀白魂光從他的身體裡緩緩透出來,衣襬、髮尾都有些透明,彷彿只要一陣稍重的風吹過來,便會將他徹底吹散。
可那張臉沈照雪不會認錯,哪怕隔了三萬年,哪怕只剩一個模糊輪廓,她也不可能認錯。
玄玉。
沈照雪整個人僵在門口,那一瞬間,耳邊所有聲音都消失了。
三日的等待,這些日子以來不斷壓下去的恐懼,極北洞穴裡破碎的識海,聖泉殿中停止的呼吸,還有那些殘魂記憶裡一次又一次抱著她屍體、不肯放手的玄玉。
所有畫面在這一瞬間同時撞進腦海,她明明只是站在那裡,卻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胸口,酸澀毫無預兆地衝上喉間。
那道虛幻身影似乎也察覺到了門口的注視,他緩緩轉過身,動作有些遲緩,眼神也有些迷離。
像一個才剛剛從極漫長的夢裡醒來,還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的人。
隨後,他看見了沈照雪,兩人的視線隔著一道晨光撞在一起。
沈照雪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,快步朝他走過去,步態是前所未有的焦急。
玄玉看著那個朝自己越來越近的人,眼神里明顯浮現出幾分茫然。
他不明白,為什麼在看到她的第一眼,胸口那個本該什麼都感覺不到的位置,會突然變得那麼奇怪。
酸,疼,又高興,心跳快得讓他完全無法理解,明明腦海裡一片空白,身體卻比他更早認出了她。
看見沈照雪張開雙臂時,玄玉甚至沒有半分戒備。
相反,他的眼睛一下亮了,唇角也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,同樣興奮的張開雙臂,像己經這樣做過無數次。
沈照雪一把將他攬入懷裡,然後,什麼都沒有抱到。她的雙臂毫無阻礙地穿過玄玉身體,懷裡一片空蕩。
沈照雪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。
她保持著擁抱的姿勢,足足愣了兩息,才極緩慢地低下頭,看向自己穿過魂影的手臂。
沒有溫度,沒有觸感,什麼都沒有。
剛剛因為重逢而猛然湧上來的喜悅,就這樣被硬生生懸在半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