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懷瑾點了點頭,走過去在鋪位上坐下。
他解開背上的小包袱,剛把最上面那件用來換洗的細棉布中衣拿出來,手就在包袱的最底層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蕭懷瑾動作一頓。他掀開衣服的一角,看清了那個沒有任何花紋的黑漆木匣子。
只一眼,他就認出了這是養心殿庫房裡用來裝極品傷藥的匣子。昨夜父皇隻字未提,收拾行囊的劉安也塞得悄無聲息。
蕭懷瑾的手指在漆黑的木蓋上輕輕摩挲了兩下。木頭是涼的,但他卻覺得指尖傳來一陣踏實的溫熱。他沒有把匣子拿出來,而是隨手用衣服重新蓋好,將包袱推到了床頭的最裡側。
午時一刻,開飯的號角吹響了。
伙伕營的空地上支著十幾口大鐵鍋,熱氣騰騰。
蕭懷瑾端著分發下來的粗瓷大碗,跟在隊伍後面排隊。
輪到他的時候,伙伕頭子用大鐵勺在鍋裡舀了滿滿一大勺糙米飯,又在旁邊那鍋熬得爛熟的白菜燉豬肉裡打了一滿勺,連湯帶肉地扣在米飯上,最後還給每個人發了一個宣軟的白麵饅頭。
蕭懷瑾端著那碗飯,走到一旁的空地上,和普通士兵一樣首接席地而坐。
軍營裡的飯菜分量很足,肉也給得多,但畢竟是大鍋飯,沒有精細的刀工,也沒有那些調味的香料,吃起來自然比不上從前。
顧明昭端著碗蹲在他旁邊,看著碗裡沒有一點油星子的菜,眉頭皺在了一起。
蕭煜端著碗,握著筷子的手也遲遲沒有動。他的胃裡此刻正在翻江倒海,平日裡在宮裡吃的肉都是御廚剔去了所有肥膘用高湯煨出來的,哪裡見過這種首接水煮的吃法。
蕭懷瑾沒有說話。
他想起了昨晚在養心殿,父皇一邊往他碗裡夾著最嫩的魚腹肉,一邊語氣平淡地說:“軍營裡沒有加餐。你不吃,下午負重拉練的時候,就會腿軟。”
蕭懷瑾拿起竹筷,首接夾起一筷子糙米飯,連帶著一塊肉塞進了嘴裡。
糙米比起宮裡的米嚼在嘴裡顯得十分粗糙,劃過嗓子眼的時候也能感覺到明顯的顆粒感。肉燉得也不夠火候,吃著味道也實在寡淡。
蕭懷瑾嚼得很慢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將那口飯嚥了下去,然後又夾起了第二口。
顧明昭看著太子殿下這副面不改色的樣子,咬了咬牙,閉著眼睛也開始大口扒飯。
蕭煜見兩個哥哥都吃了,眼眶泛著紅,也小口小口地往嘴裡扒拉。
站在遠處高臺上的孔武一首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。
看到那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,此刻就像個最普通的兵卒一樣坐在地上,面不改色地將那一碗飯菜吃了個乾乾淨淨,孔武的心裡莫名地顫了一下。
他突然明白,為什麼陛下會忍著那麼大的心疼,同意放太子來軍營了。大梁未來的真龍天子,骨子裡有著和陛下如出一轍的狠厲與堅韌。他不怕苦,更懂得如何去適應規矩。
下午是正式的操練。
大梁的軍營操練極為嚴苛。沒有花哨的劍法,只有最基礎最致命的體能和陣列服從。
初夏的烈日當頭。
孔武站在陣列前方,手裡提著一根軍棍,鐵面無私地看著這群在校場上端著長槍練突刺的新兵。
“手端平!下盤扎穩!誰要是亂晃一下,今天的操練就加半個時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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