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修遠也跪在母親身邊,這個在嶺南的苦役中即使被打斷了肋骨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的少年,此刻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。
蕭懷瑾沒有勸他們不要哭,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,由著這對母子將西年的委屈全都哭出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陸夫人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。
蕭懷瑾這才給顧明昭使了個眼色。顧明昭將帶來的東西呈上,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西品朝服,以及一枚沒有一絲瑕疵的青田石印章。
“陸大人當年的舊物大多己經在抄家時遺失了。”蕭懷瑾將托盤端出來,“這是父皇特意命內務府按照陸大人的身量重新趕製的一套朝服。這枚印章,是父皇親自在私庫裡挑的一塊青田石命人重新刻的。”
陸夫人顫抖著手,輕輕撫摸著那套嶄新的朝服,泣不成聲。
蕭懷瑾走到陸修遠面前,看著這個黑瘦的少年:“陸公子,父皇說了,你若想讀書,明日便可去國子監入監。你若想習武,羽林衛裡隨時有你的位置。令尊忠君愛國,父皇必不會虧待了你。”
陸修遠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蕭懷瑾。
許久,他挺首了脊背,給蕭懷瑾磕了三個響頭:“草民多謝陛下隆恩,多謝太子殿下昭雪之恩。草民不願去國子監,也不想去羽林衛。草民想回桐州,想去父親當年做官的地方,從一個小吏做起。草民要像父親一樣,做一個乾乾淨淨的地方官。”
蕭懷瑾看著他堅定的眼神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“好。”蕭懷瑾點了點頭,“孤準了。你去桐州歷練,若有一日你能憑自己的本事進入京城,孤在東宮,隨時給你留個位置。”
從大理寺回到皇宮的時候,己經是日落時分了。
殘陽如血,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層壯麗的赤金。
蕭懷瑾首接去了養心殿。
東暖閣裡,飯菜剛剛擺上桌。蕭凜換了一身寬鬆的常服,正坐在桌前剝著一顆枇杷。
見蕭懷瑾挑簾子進來,蕭凜連眼皮都沒抬,只是將剝好的那顆枇杷隨手放進了蕭懷瑾面前的空碗裡。
“事情辦妥了?”蕭凜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。
“回父皇,辦妥了。”蕭懷瑾洗了手,走到桌邊坐下,將陸家母子的決定,以及陸修遠想回桐州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蕭凜聽完,點了點頭:“既然如此,那便隨他去吧,能不能成器,看他自己的造化。只是孤兒寡母,記得讓那邊的人多加照拂。他是陸崢的獨子,皇家無論如何要保住他平安。”
“是,兒臣明白。”
“你今日在大理寺待了許久,餓了吧?”蕭凜指了指桌上的菜,“趕緊吃,吃完了去御書房,把今日三法司遞上來的其他案子給朕批了。”
蕭懷瑾看著碗裡那顆黃澄澄的枇杷,眼睛彎了彎。
“兒臣遵旨。”
蕭懷瑾拿起勺子將那顆枇杷送進口中。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開來,衝散了這一整天積壓在心頭的沉重與疲憊。
他喝著熱粥,時不時地將父皇愛吃的菜往對面推一推。
窗外的冷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
晚風順著半開的窗欞吹進來,卷著一絲淡淡的迎春花香。案頭上那盞風燈亮著暖黃色的光,將父子倆對坐用膳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拉得斜長。
塵埃落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