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凜沒有睜眼，也沒有接那個暖爐，任由它順著衣襬滾落在馬車的絨毯上。
“為什麼攔著？”蕭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，帶著壓抑的怒火，“你明知道，孤不喜歡後院那麼多人。”
“因為沒有必要在那個時候去下皇帝的面子。”
沈清棠彎腰將暖爐撿起來。
“皇帝和三皇子今日在大殿上發難，就是想激怒殿下。殿下若是當眾抗旨，三皇子就有藉口給殿下扣上一頂目無君父的帽子。殿下隱忍了那麼久，好不容易帶著兵權回來，為了兩個註定翻不起風浪的女人在這個節骨眼上落人口實，不值當。”
蕭凜終於睜開了眼睛。
他轉過頭，藉著微弱的光看著坐在對面的沈清棠。
她分析得很對。字字珠璣，句句在理。這正是他麼多年來在皇宮裡生存的法則——用最小的代價，換取最大的利益。
但此時此刻，聽著她用這種理智的口吻去分析他的後院，蕭凜的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被理解的欣慰，反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“將來殿下登基，這後宮裡，三千粉黛，各種勢力的牽扯只會比現在更多。”沈清棠垂著眼簾，將那個暖爐抱在自己懷裡，“殿下若是喜歡，就多看兩眼，若是不喜歡，不理會便是，何必為這種事生氣？”
何必為這種事生氣？
蕭凜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不生氣嗎？”
“孤的後院裡被塞進別的女人，別人指著你的鼻子罵你善妒，你還要站起來笑著替孤謝恩，叫她們妹妹。”
蕭凜看著她的眼睛，彷彿要看穿她這具理智軀殼下的靈魂。
“沈清棠，孤問你，你真的沒有一點不開心嗎？”
沈清棠抱著暖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馬車恰好碾過一塊青石板的縫隙，車廂顛簸了一下。
在這短暫的顛簸中，沈清棠抬起了頭。
她迎著蕭凜的目光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蕭凜以為她又要拿那些“顧全大局”、“太子妃的本分”之類的話來搪塞他。
“有一點。”
沈清棠終於開了口。
“看到殿下被他們那樣逼迫，妾身心裡是有怨的。想到以後東宮裡要多出兩個陌生人來分走殿下的視線，妾身也會覺得氣悶。”
“可是，殿下。”沈清棠看著他，聲音溫柔，“妾身不僅是沈清棠，更是大梁的太子妃。殿下的路是刀山火海，妾身不能在這個時候，因為自己的一點私心讓殿下作難。”
她伸手握住蕭凜的手。
“殿下，這後院裡多幾個人少幾個人，於妾身而言並沒有什麼關係，妾身在意的只有您罷了。”
蕭凜感受著她手心的溫度，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憤怒像是一個笑話。
他沒有再說話，握緊了沈清棠的手，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，用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在一片黑暗的車廂裡緊緊地抱著她，首到馬車駛入東宮的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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