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那支浸滿硃砂的毛筆被贏子淵狠狠摔在紫檀木桌案上，紅色的墨水珠子濺開，在他素白的絲綢裡衣上暈開兩朵刺眼的紅梅。
“去紅塵軒！把蘇檀兒給我叫來！”
贏子淵的怒吼聲在堆滿竹簡的書房裡迴盪。他兩隻手揉著發酸的手腕，十指交叉用力一掰，“咔吧咔吧”響了幾聲。
燕一站在門檻外，那張萬年不變的死人臉罕見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主子……”
他僵硬地開口，聲音乾巴巴的，“那紅塵軒，可是咸陽城最大的煙花之地。蘇姑娘……她是個花魁。您這大清早的把人叫到府裡來批奏摺，這要是傳出去……”
“傳出去怎麼了？老子不要臉了！”
贏子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，猛地從真皮沙發上彈起來。他光著腳踩在一卷滑落的竹簡上，硌得腳底板生疼，氣得一腳把那竹簡踢飛到牆角。
“老頭子都不顧父子情分，把這三年積壓的破爛玩意兒全塞給我！他良心不痛，我還要什麼名聲！”
贏子淵煩躁地抓著頭髮，本來就亂成雞窩的腦袋這會兒更像個鳥窩了。
“快去！告訴蘇檀兒，帶上她的算盤和賬本！今天這堆竹簡她要是批不完一半，老子扣她這個月的全勤獎！”
燕一嚥了口乾沫，不敢再勸，身形一晃，像道黑煙似的消失在院牆外。
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，只有角落那座青銅漏壺裡水滴落下的“吧嗒”聲。
贏子淵癱在沙發上，翻著白眼看著房頂的承塵。
他太累了，這半個時辰批的竹簡，比他這輩子看過的字都多。古人那繁瑣的篆體字本來就難認，還全是不帶標點符號的長篇大論，看兩行就讓人頭昏腦漲。
就在贏子淵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。
“砰。”
一聲極輕的推門聲響起。
贏子淵以為是丫鬟小桃來送冰水，眼皮都沒抬，含混不清地嘟囔：“水放桌上，給我揉揉太陽穴，疼死了。”
沒有回應。
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緩緩靠近。鞋底踩在波斯羊絨地毯上，幾乎聽不見聲音。
但那股子越來越濃的、屬於長年熬夜批閱奏摺特有的淡淡苦藥味，讓贏子淵的鼻子猛地一癢。
他猛地睜開眼。
“臥槽！”
贏子淵嚇得一個激靈，整個人往後一縮，後腦勺首接磕在沙發靠背上。
嬴政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便服，連代表身份的玉佩都沒帶。老頭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了書房，正揹著手，站在離他不到三尺遠的地方。
那雙深淵般的黑眸子，正居高臨下地盯著滿地亂丟的竹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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