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著保溫杯抿了口茶，只笑著說了句“政府口的業務事，咱們不越界評論”，輕描淡寫就把話題揭過去了。
林辰聽到這話的時候，一點都不意外。
高育良是什麼人？漢東出了名的學者型官員，最懂平衡之道，從來不會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
這個方案背後有趙立春的影子，明面上又是分管副省長在牽頭推，現在省長又放了話，兩邊都得罪不起，他當然要縮在後面觀望。
趙立春一天不表態，高育良就一天不會站隊。
等風向徹底定了，他自然會站到贏的那一邊，還能說出一整套冠冕堂皇的道理，半點破綻都沒有。
林辰從來沒指望他能幫自己，只要他不跳出來推著方案上常委會，就己經算幫大忙了。
就這麼著，這份曾經被政研室吹成“審批機制重大創新”的聯合小組審議方案，徹底懸在了半空。
沒被正式否決，沒被髮文撤回，甚至連“暫緩推進”的正式說法都沒有。
可就是沒人再提了。
分管的周副省長沒再催過政研室要修改稿，政研室王主任也沒再往各廳局發徵求意見函，編辦那邊原本己經在走的機構編制申請流程，悄無聲息就停在了初審環節。
就像一潭原本要漲起來的水，突然被抽走了源頭，不上不下，就那麼晾著。
官場的規矩，很多事從來不需要明說。
領導說“再研究研究”，大機率就是不了了之；說“放一放”，基本就是判了死緩。
真要是重視的事，早就三天一排程五天一督辦了，哪會這麼安安靜靜，連個問進度的人都沒有。
可林辰知道，水面底下的暗流，從來沒停過。
趙立春那邊至今沒有任何動靜，這不正常。
專題會過去三天，他的公開行程全是國企黨建調研、縣域經濟考察、慰問老黨員，連續七場公開講話，沒提一句“審批機制改革”，沒提“聯合審議”。
趙立春的秘書沒給政研室打過一個電話，沒催過一次方案進度，就像這件事從來沒進過省委一把手的視野。
以那位老書記在漢東經營幾十年的根基，真要是他想推的事，不會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認栽。
現在的平靜，更像是風暴來臨前的間歇，要麼是他根本沒把這點事放在眼裡，要麼就是在憋著更大的招。
林辰想了幾分鐘，揉了揉太陽穴，坐首身子，拋掉腦子裡的各種想法，把攤在桌上的檔案按輕重緩急重新理了一遍，拿起手機給老趙發了條訊息：
“各市產業升級評估按原計劃推進，恆創二期擴產專案的盯緊點，不要出差錯。”
“聯合小組的事不用專門盯著了，有變動我會通知你。”
訊息發出去沒十幾秒，老趙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沒有多餘的話，沒有追問原因，這就是老機關的默契。
不該問的不問，不該知道的不打聽，領導怎麼安排就怎麼執行。
林辰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，往椅背上靠了靠，目光掃過鎖著的抽屜，又落回面前的檔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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