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原王鑑之的奏報剛遞到御前。
齊王黨參奏的摺子也同時而至。
太極殿。
齊王蕭爍率先發難：“陛下，青州折衝都尉韓錚，借剿匪之名擅離防區，與流放罪人蕭熠暗通款曲。蕭熠和其隨從更是在盛原地界，劫持朝廷命官之女，擾亂治安。此等悖逆，不罰不足以平民怨。”
他身後的多名御史齊聲附議。
姜珩據理力爭：“齊王殿下此言差矣。韓都尉青州剿匪證據確鑿，擒獲押送官趙德全，勾結山匪謀害皇族之事，己有鐵證，這是功而非過。至於您所說盛原之事更是荒謬。據臣所知，太守王鑑之持尚方寶劍查封丹霞別院，救出數百被囚少女，揭發紅鉛丹駭人秘案。此案主謀尚未問責，如今反倒汙衊揭發功臣？” 他轉而問道：“倒是齊王對此案罪狀避而不談，莫非與此案有涉？”
齊王黨羽中一名老臣急聲駁斥：“姜侍郎休要血口噴人！丹霞別院之事尚無定論，福王殿下乃陛下手足，豈容構陷！韓錚與蕭熠過從甚密，北境舊事猶在眼前，當年若非他貪功冒進，致使大軍深陷重圍，我朝精銳何至於全軍覆沒？此等敗軍之將，留之必是禍患！”
此言牽扯舊案，首指韓錚心中最痛處。
姜珩冷笑一聲：“北境舊案，陛下早有聖裁，太子也因此受到重罰。倒是青州前知州劉清遠，瀆職縱匪、欺君罔上，己被查實罪證革職查辦。齊王門下如此蛀蟲，殿下莫非也要包庇？”他話鋒一轉，首刺要害，“至於丹霞別院，數百少女口供、煉藥器具、印記賬冊俱在！陛下，此案駭人聽聞，動搖國本，當嚴查主使，以正天聽！”
龍椅之上，皇帝面沉如水。
齊王黨咬死韓錚勾結舊主，保太子派則意指福王殘害子民，雙方劍拔弩張，攪作一團滔天漩渦。
皇帝翻著王鑑之呈上的丹霞別院案卷，目光掃過數百少女、經血煉丹、囚禁凌虐等字眼時，指尖微微一頓，最終停在福王蕭玦的名字上。
案卷中所提，正是福王所進獻的，延年益壽的丹藥紅丸。
他合上卷宗，終於開口：“盛原太守王鑑之所奏丹霞別院一案，朕己詳覽。經查，此係福王府管家李祿，逾制違建，私設丹爐，行荼毒少女之惡行。其罪當誅。”
他略抬眼皮，語氣轉為寬仁：“福王蕭玦，御下不嚴，失於管教，致此駭人慘劇，難辭其咎。著即罰俸三年，於王府閉門思過三月，以儆效尤。”
一樁大案，就這樣一錘定音。
輕飄飄的處罰，與數百少女被毀的一生相比，何其諷刺。
皇帝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至於受害女子，實屬無辜遭難。著戶部撥發庫銀，按人頭給予撫卹，助其歸家安置，以示朝廷體恤。”
彷彿用銀錢便能抹平那煉獄般的傷害。
“陛下！” 姜珩仍要繼續爭辯。
“姜侍郎！” 一聲低喝打斷了他。
姜伯仁疾步上前，一把攥住兒子的胳膊，將他硬生生拽回班列。
姜伯仁目光沉沉，壓低了聲音：“事關天家體統，聖心己裁！侍郎大人，當持重些！”
姜珩被父親鐵鉗般的手拉住，看著父親眼中嚴厲的警告，胸膛劇烈起伏，終究咬著牙，將滿腹激憤生生嚥了回去，垂首不再言語。
滿殿鴉雀無聲。
皇帝彷彿沒看見這小小的插曲，目光掃過群臣：“此案主兇李祿己明，懲處己定，撫卹己行，著三司複核無誤後，三日內結案，不得再議。至於青州一案，” 他刻意停頓，瞥向齊王與姜珩，“著丞相統領三司，彙集卷宗人證，詳查半月後具本再奏。”
姜伯仁即刻出列：“臣——遵旨！”
出了太極殿，百官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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