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蘅低頭理了理衣角:“喜酒給你留了……”然後趕緊岔開話題,“對了,殿下今日還問起你,說算著日子你也該回來了。”
林越見她頭上簪著一個金步搖,的確比他送的絨花要華貴美麗許多,也低下頭,理了理心緒,說:“我也正有事要向殿下稟報。”
阿蘅領他去東廂房。
蕭熠正在案前檢視地圖,看見林越回來,就起身相迎:“一路辛苦。差事可還順利?”
“殿下,夫人。”林越行禮後說,“差事辦完了,但我一路上,看到一些變動,好像不同尋常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屬下途經北境幾處關隘和市鎮,發現邊防異動頻繁。”
“仔細說來。”蕭熠示意他坐下。
“一是兵馬調動。營州、平州兩處防務被削,泰基接管後,大量原屬李襄將軍的嫡系被調離要害崗位,換上了不少背景不明的新面孔,操練時多用的也是齊王麾下的旗號與陣法。二是物資流向異常。有幾處官倉的糧草、軍械,以協防、換防之名,被暗中調往雲嶺方向,而不是邊境駐防之地。三是邊境滋事。北狄一些小部落近來在邊境挑釁劫掠的次數陡增,手法卻不像游牧散兵,反倒看起來很有章法。而泰基轄下的巡防隊伍,接報後反應遲緩,甚至有意縱容,好像在刻意製造邊境不穩的現象。”
蕭熠聽了一皺眉:“這是要將李襄的勢力徹底架空,同時製造北境動盪的局面。一旦邊境生亂,李襄如今兵權折半,應對不力便是現成的罪名;若應對得力,泰基就可以趁機攬功,或誣他擅啟邊釁。無論如何,李襄都將陷入被動。”
“他們是想要置李襄於死地?”
“不止如此,”蕭熠繼續分析,“齊王的下一步圖謀,恐怕是‘養寇自重’和‘構陷勾結’。這是他們的慣用伎倆。放縱甚至引導小股北狄勢力侵擾,待事態擴大,便可將‘勾結外敵、意圖不軌’的罪名扣在李襄頭上。屆時,李襄百口莫辯。而我,因為與李襄有過交往,他們便可順理成章地將我牽連進去,坐實一個‘流放罪臣勾結邊將、裡通外國’的大罪。如此一來,不僅李襄難保,我恐怕也會被即刻鎖拿回京,甚至……”
甚至連流放苟活的機會都不會再有。
蕭熠負手立於窗前,望著院中那株在秋風中依然挺立的棗樹。
“他們這是要逼得我們無路可退,只能拼死一搏。李襄那邊,只怕也快接到平亂不力的申飭了。”
“我己經吃過一次虧,不會再吃第二次。林越,你回來得正是時候。”
數日之間,玉京那邊按照阿蘅的計策,悄然行動著。
姜珩之父姜伯仁終究擔心孫子,暗中說動蕭氏族長皇叔蕭鋮,為姜家進言,以“夫人病重,需幼孫祈福盡孝”為由,讓團哥兒離開王府。族長依禮法向蕭爍施壓,蕭爍難以公然違逆孝道祖訓,只得允許團哥兒離府。
薛淑妃掌理六宮,如今在貴婦圈中一言九鼎。
她借幾次命婦覲見之機,無意間提及齊王妃姜清月孕中憂思,言語間滿是憐惜。
此言很快在京城貴眷間流傳開來,甚至有幾名命婦向王府遞拜帖請求看望,都被拒之門外。
齊王妃被軟禁的流言漸成風氣,最終傳入皇帝耳中。
皇帝想起姜清月是孝純太后生前頗為看重的晚輩,所以責問崔嬪:“為何許久不見齊王妃入宮請安?”
在孝道輿論與皇帝垂詢的雙重壓力下,齊王蕭爍為維持賢名,避免引火燒身,不得不解除對姜清月的軟禁,許她恢復日常出行與入宮覲見。
李襄幾次送來物資,都被蕭熠拒絕,此刻不能再授人以柄。
除了幾畝薄田的收成,就只有蕭熠在礦上的工錢和林越的微薄薪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