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遞了一杯給姜蕪,姜蕪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宋清衍的指尖,溫的,沒有縮回去。
她喝了一口,酒味不烈,桂花的香氣從舌尖漫開,柔柔的,帶著一點點甜。“這酒是你自己釀的?”
“家裡人釀的。每年中秋都做一批,今年給我留了兩瓶。”
“你家裡人會釀桂花酒?”
“我媽每年秋天做桂花醬,順便釀一批酒,說是等我爸退休以後可以喝。”
“那你爸退休了嗎?”
宋清衍端著酒杯看了一眼杯沿的弧度,眼神飄了一下:“他退不退都一樣。以前在單位忙,現在在家也忙。應酬沒停過,只是換了個地方應酬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。“小時候中秋是最累的時候。
家裡來一屋子人,我要在客廳坐兩三個小時,見了誰都喊叔叔阿姨,喊完了還要陪笑。
我媽說‘你笑一笑’,我就笑,笑到臉僵了還得笑。”
“那你現在不用笑了。”
宋清衍看了她一眼:“嗯。”
院子裡安靜下來,風穿過桂花樹的枝葉,細碎的沙沙聲混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。
陳皮從他腿上跳下來走到院子中間,趴在那片被夕陽曬暖了的地磚上,尾巴一圈圈繞住前爪,頭擱在爪子上,眯起眼睛。
夕陽從橘紅變成暗紅,從暗紅變成灰藍。
頭頂的天從藍灰色慢慢沉成靛青色,一顆星星先亮起來,然後是第二顆,第三顆。
又過了一陣子,月亮從院牆那頭升起來了,圓潤的,明亮的。
邊緣清晰得像用圓規畫出來的,把整個院子照得白濛濛的。
宋清衍抬頭看著月亮,側臉的線條被月光勾勒得乾淨利落。
看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我小時候覺得月亮是騙人的。那麼亮,照得什麼都清清楚楚的,可地上的人都在藏著掖著。”
“那你現在呢?”
“現在覺得月亮挺好的。”他轉回頭來看著她,“月亮不會騙人,它就在那兒。你看它它也在,你不看它它也在。”
她端著酒杯看著他,嘴角彎了一下。“我還沒見過你家人。”
宋清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。
月光落在她眉眼上,把眼睫的影子拉得細細的,她的眼睛映著月光,亮得很柔和。
他過了幾秒才開口:“下個月。我帶你回去見他們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桂花酒,桂花味在喉嚨裡滑過去。“你家裡人會怎麼看我?”
“看你這個人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哥可能會問你是誰家的,我姐可能會拉著你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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