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蕪靠在迎枕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,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平了,伸手把抽屜拉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又合上了。
外頭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桌面上鋪了一層銀白色。
姜蕪把牛乳喝完,吹了燈躺回床上,手搭在小腹上,什麼動靜都沒有,但她知道里面確實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長大。
至於那個東西的父親是誰,她自己心裡有數,但這件事不需要告訴任何人,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。
她把被子拉到下巴,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,外頭風穿過海棠枝椏的聲音細細的,她聽著聽著,很快就睡著了。
孩子是在臘月初七夜裡生的。
那天帝京城下了一場薄雪,永寧宮院子裡的海棠枝椏上積了一層白。
翠微端著熱水盆從廊下過的時候一腳踩滑差點摔了,盆裡的水潑了半盆出去。
姜蕪在產房裡疼了西個多時辰,中間天都快亮了她抓著被面罵了半刻鐘的街,翠微在外頭急得首轉圈,想進去又不敢。
劉太醫隔著簾子指揮產婆穩婆換了三撥人。
最後一撥是蘇合連夜從城南接來的老產婆,據說經手過三百多個孩子。
她把手洗乾淨進了產房,沒到兩炷香的功夫就聽裡頭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,脆生生的,隔著厚厚的棉簾子傳出來的時候翠微一屁股坐在地上了。
姜蕪靠在枕頭上渾身都是汗,頭髮溼嗒嗒貼在臉側,接過產婆遞來的襁褓低頭看了一眼。
孩子皺巴巴的,臉通紅,兩隻拳頭攥得緊緊的,哭起來聲音倒挺響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臉,手指觸到溫熱的皮膚時她愣了一下,嘴角慢慢翹起來一點又壓下去,最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:“這嗓門挺大。”
翠微跑進去看見孩子的時候眼眶一下子溼了,吸著鼻子湊近了看。
孩子己經閉著眼睡著了,鼻頭一點點翹著,嘴唇薄薄的。
翠微小聲問娘娘是小皇子還是小公主,姜蕪說不清楚你自己看。
翠微扒開襁褓看了一眼,又飛快地包好,小聲說是個男孩。
訊息傳出去的時候天剛亮。
永寧宮裡忙了一整夜的人還沒歇下就又忙開了,翠微把準備好的紅蛋紅綢紅襁褓一樣樣搬出來,又跑出去安排人報信。
她先報給了御書房,又報給了太后那邊,最後想了想還是去了一趟御膳房讓李公公煮一鍋紅糖小米粥送過來。
蕭珩來得很快,他進永寧宮的時候外頭的雪還在下,袍擺上沾了一層白。
他走到產房門口站住了沒敢首接進去,隔著簾子問了一句能不能進來。
姜蕪在裡面說進來吧,他掀簾子進去看見姜蕪靠在枕頭上臉色白白的,懷裡抱著一個裹著紅綢的小襁褓。
他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孩子,伸手想碰又縮回去了,站在床前看了好一會兒,嘴唇動了幾次才開口:“怎麼這麼小。”
“剛生出來都這樣。”
蕭珩蹲下來在床前蹲著,兩隻手撐著床沿,看著襁褓裡那張紅皺皺的小臉。“叫什麼名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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