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步子很快，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，側過頭說了一句：
“那鈴鐺上的花紋是蓮花，保平安的。”說完這句就快步出去了，藏藍色的袍角在門簾上一掃就不見了。
第三天蘇合才來。他來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，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內侍常服。
比平時那身紫袍素淨許多。
走進來的時候先在門檻外面拍掉了鞋底的雪才邁進來，在簾子外面站定，聲音比平時壓低了幾分：“咱家來晚了，娘娘莫怪。”
姜蕪在裡面說蘇公公進來吧。
蘇合掀簾子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隻青瓷小碗，碗裡盛著褐色的湯水，冒著熱氣。
“這是御藥房配的補氣血的方子，劉太醫親自抓的藥，咱家盯著煎了三個時辰。”
他把小碗擱在床頭矮几上，退後兩步站在燈影底下。
姜蕪端起碗喝了一口，苦得皺了皺眉又喝了兩口才放下。“蘇公公怎麼不來看看孩子。”
蘇合往前走了兩步在榻邊站定，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個紅皺皺的小臉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姜蕪以為他不想說話了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比平時更低更輕：“這孩子眼睛還沒睜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襁褓邊沿上碰了一下又收回來，指腹在那團紅綢上停了片刻。
“咱家二十七年沒見過新生的孩子了上一回還是先帝的小皇子滿月，抱出來的時候也這麼小。”
姜蕪靠在枕頭上看著蘇合側臉的輪廓，燈影底下他臉上那根一首掛著的笑意弧線不見了，嘴角平著，眉心有一道很淺的褶。
“蘇公公喜歡孩子？”
蘇合把視線從襁褓上移開，垂著眼看地面。
“咱家在宮裡二十七年，見過的孩子要麼長不大要麼長歪了。景小皇子長得正。”
他把拂塵從左手換到右手搭著，又站了一息才開口，“御馬監那個缺咱家不急了，娘娘先把孩子養好。別的等過了年再說。”
他行了一禮退出去，深灰色的袍角從門簾上滑過去，腳步聲在廊下很快就遠了。
蕭景滿月那天永寧宮擺了不大不小的宴席，就請了謝長淵、顧驍和蘇合三個人。
蕭珩坐在主位上紅光滿面的，抱著孩子在懷裡顛來顛去，孩子被他顛得咧嘴要哭，他又趕緊塞給旁邊的奶孃。
姜蕪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新衣裳坐在旁邊看著他們，精神比剛生完那幾天好了不少。
席面上擺了幾樣精緻的菜，蕭珩興致勃勃地站起來端著酒杯要敬謝長淵，說謝相這幾個月輔政辛苦了。
謝長淵站起來接了酒杯抿了一口放回桌上，說陛下言重了。
蕭珩又敬顧驍，說顧統領戍衛宮城勞苦功高。
顧驍站起來把杯裡的酒一仰頭幹了，拱了拱手坐下。
蕭珩要敬蘇合的時候蘇合欠了欠身說咱家當不起陛下的酒，以茶代酒敬陛下一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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