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拿起來翻開看了幾行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，到最後嘴角完全抿平了，手指捏著摺子的邊緣關節發白。
“謝相……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陛下的意思臣都寫在摺子裡了。”
謝長淵靠回椅背上，語氣跟平時在朝堂上奏事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陛下登基三年來龍體欠安，朝政多有疏漏。如今太子降生，臣以為宜禪位太子以安社稷。陛下也好歇一歇。”
蕭珩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他手裡那本摺子攥得發了皺，轉過頭去看顧驍：“顧統領，朕今日身子不適，先回宮歇息了。你讓人備輦——”
顧驍坐在位置上沒動。他端著酒杯又喝了一口才放下，站起來拱了拱手：
“陛下，勤政殿外頭的人今日換了崗。屬下今早下令調了一隊人駐守東華門和勤政殿前後兩道廊，沒有屬下的令牌，任何人不得進出。”
蕭珩的臉色一下子白了，嘴唇抖了兩下又轉頭去看蘇合。
蘇合站在桌邊，手裡端著那杯茶，低眉順目地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。“蘇公公！朕要擬一道密詔，你替朕取筆墨來——”
蘇合把茶杯放到桌上，從袖口抽出一方帕子慢慢擦了擦手指，聲音不高不低：
“陛下近日操勞過度，還是少寫些字為妙。陛下龍體要緊，有什麼事等歇好了再說。”
蕭珩站在桌邊，一隻手撐著桌面，指節攥得發白。
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，目光從謝長淵臉上移到顧驍臉上又移到蘇合臉上，又移回謝長淵臉上。
三個人坐在各自的位子上，謝長淵靠著椅背神色如常，顧驍站在桌邊手按著刀柄。
蘇合擦完了手指把帕子疊好收回袖口，伸手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。
三個人沒有對視沒有交換眼色，各做各的事情，但整個屋子裡的氣壓壓得蕭珩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站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。
窗外那棵海棠的枝椏在風裡晃，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窗臺上。
蕭珩看著那幾片枯葉又看著眼前這三個人，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，最後坐回椅子裡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攥著袍子。
他低頭看著桌面那個被他攥皺的摺子，紙張的邊緣毛了，上頭謝長淵的字工工整整一行一行寫著禪位的條款。
“朕……籤。”他的聲音啞了，從喉嚨裡擠出來像砂紙刮過木頭，“拿筆來。”
謝長淵從袖口摸出一支小毫和一方硯臺擱在桌上，蘇合走過來磨了墨。
蕭珩拿起筆蘸了墨在摺子末頁簽了名字，字跡歪了兩筆，筆畫末端拖出去一道墨痕。
他放下筆站起來，這一次沒有再看任何人，轉身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，回過頭來看了姜蕪一眼。
姜蕪一首坐在旁邊沒說話，懷裡抱著孩子，孩子在她臂彎裡睡得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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