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蕪把襁褓從簾子底下遞出去,謝長淵雙手接過來穩穩地捧在臂彎裡。
他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張睡得安穩的小臉,新帝的襁褓邊沿繡著明黃色的龍紋。
但孩子本人紅撲撲的嘴唇薄薄的鼻頭翹翹的,跟一件真正的龍袍放在一起看著有點滑稽。
“他以後長大了要上朝。”
“攝政丞相也還有幾年當。”姜蕪從簾子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,伸手把襁褓角歪了的那一側重新捋平,“你打算當幾年?”
謝長淵低頭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她,嘴角彎了一下:“孩子會走路了臣就不當了。”
“他走路還早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謝長淵把孩子換了個姿勢抱著,讓他靠在自己肩窩裡睡得更穩當些,“臣就是想多抱一會兒。”
顧驍從御座那邊走過來,甲冑上的鐵片隨著步子嘩啦輕響。
他在謝長淵旁邊站定低頭看著襁褓裡的孩子看了一會兒,伸手把滑下來的一角襁褓又掖上去了。
手指在明黃的綢面上停了一瞬收回來。他的耳朵在晨光底下又泛起了一層薄紅。
蘇合從御座另一側繞過來站在孩子腳那端,拂塵搭在臂彎,低頭看了片刻。
今天他的嘴角那根笑意弧線比平時深了一些,淺色的瞳孔在日光底下透亮亮的。
“景陛下這一覺睡得可真沉,外頭喊了快一百聲萬歲了,他就翻了個身。”
姜蕪伸手把孩子從謝長淵懷裡接回來,孩子被這一來一回地折騰醒了,睜開眼睛看了看西周又閉上繼續睡了。
她抱著孩子往偏殿的方向走,走了兩步回過頭看了那三個人一眼。
謝長淵負手站在殿中央,日光從殿門口灌進來在他緋紅的朝服肩上鋪了一層金邊。
顧驍站在御座旁邊把扶手上那枚令牌又正了正,甲冑的冷光在日光裡亮得晃眼。
蘇合跟在姜蕪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往偏殿方向走,走了幾步拂塵在肩膀上搭了一下。
姜蕪抱著孩子拐進偏殿的門廊,蘇合跟進來替她把偏殿的門虛掩上了,殿外日光正亮,滿地的雪被照得白晃晃的。
謝長淵和顧驍站在那片光裡,一個看著殿門上的匾額,一個低頭在檢查令牌繫繩的活釦鬆了沒有。
三根柱子把大殿撐得穩穩當當的,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,誰也沒多看誰一眼。
蕭景七歲那年春天,永寧宮院子裡的海棠又開了。
那棵老海棠是顧驍當年移過來的,如今己經長到了屋簷高,花枝從牆頭探出去,把整面牆都染成了粉白色。
蕭景蹲在樹下撿落花,撿了一捧塞進荷包裡說要送給母后。
姜蕪坐在廊下的藤椅裡曬太陽,膝上搭著一條薄毯,看著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。
她當了七年太后,朝政早就交給了謝長淵攝政。
謝長淵把六部管得服服帖帖,顧驍把宮城守得鐵桶一般,蘇合把內廷打理得滴水不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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