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蕪靠在藤椅裡看著謝長淵彎腰指點孩子,他的鬢角己經白了大半。
七年前他抱蕭景上朝的時候頭髮還是墨黑的,如今兩鬢己經斑白了。
他首起身走過來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,目光從蕭景身上收回來,輕輕呼了口氣。
“景兒今天學寫字了。回去之後在院牆上畫了一排“謝”字。”
“寫得好不好?”
“歪歪扭扭的。但筆畫都對。”
蕭景五歲的時候那年秋天,顧驍在西苑練兵的時候從馬上摔了下來。
他騎了三十多年的馬,從未失手,那天只是馬腿踩進了一處隱蔽的土坑。
他在床上躺了三天,三天之後自己下地走了,但從那以後每逢陰雨天左膝就疼得厲害。
姜蕪讓人給他送了一副護膝,暖絨的,裡面縫了一層艾草。
顧驍收到之後沒有回話,但那天夜裡他巡夜路過永寧宮門口,在窗臺下面站了一盞茶的功夫。
蕭景十歲那年,蘇合在御花園裡修剪花枝時被一根斷枝劃破了手背。
傷口不大,但癒合得比往常慢,反反覆覆結了好幾次痂才長好。
姜蕪讓人送了一瓶自己配的藥膏過去,蘇合收下了,用了半個月,傷好了之後他像往常一樣來永寧宮送茶,手背上留了一道淡粉色的細疤。
他後來跟姜蕪說:“咱家老了,這點皮肉傷都扛不住了。”
姜蕪說他才多大就說自己老,蘇合笑了笑沒接話,那一年他的頭髮全白了。
蕭景十五歲那年春天,謝長淵在勤政殿批摺子的時候忽然流了鼻血。
他自己用帕子按住了,繼續批完了那一摞摺子才站起來。
太醫看後說他操勞過度,需要靜養。
謝長淵說靜養不了,攝政丞相沒有靜養的命。
那之後他改了許多習慣,每天批摺子的時辰少了一個,多勻出一刻鐘來在院子裡走一走。
姜蕪從那年開始讓人每天往他府上送一盅燉湯,有時候是梨湯,有時候是銀耳羹,有時候是黃芪燉雞。
他每次都喝完了,碗底乾乾淨淨的。
蕭景十八歲正式登基親政的那天,謝長淵站在百官最前面,把玉笏雙手舉過頭頂交給了新帝。
他的腰比七年前彎了一些,但他交玉笏的時候手沒有抖。
蕭景接過去,喊了一聲謝相辛苦了。
謝長淵說臣不辛苦,陛下的江山才剛剛開始。
那天散朝後謝長淵在勤政殿門口站了一會兒,太陽照在他灰白的頭髮上,他伸手擋住光看了看指縫裡透出來的亮斑,轉身沿著宮道慢慢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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