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蕪有時候從廊下看見他坐在石階上的背影，就讓人端一碗茶出去。
他每次都是端起來喝完把空碗放在石階邊上，站起來拍一拍袍子上的灰。
朝西苑的方向慢悠悠地走遠了。
蘇合在蕭景親政後的第三年辭去了司禮監掌印的職務，御馬監提督的位置他坐了八年，做得穩穩妥妥的。
交接那天他把自己那柄玉柄拂塵留在了司禮監的值房裡，換了御馬監那身暗青色的官服。
他每天在御馬監的馬廄裡走一圈，給幾匹老馬添草料。
姜蕪有時候讓人從永寧宮帶一碟點心過去，他收下之後在廊下慢慢吃完，把碟子擦乾淨了才讓人帶回去。
他比謝長淵和顧驍都活得久。
謝長淵走的那年秋天，海棠花落了滿院子。
姜蕪坐在廊下看著花枝，蕭景走過來蹲在她身邊，說謝相病了。
姜蕪說我知道，你去看過他沒有。蕭景說看過了，他靠在床頭還在看奏章，說有一件南邊的水患還沒料理妥當，讓兒子接手的時候別漏了。
姜蕪伸手把落在他肩上的花瓣拂掉，說那他看不完了。
蕭景沉默了很久：“母后謝相沒有孩子。”
姜蕪說自己知道。
第二天天亮的時候謝長淵府上傳了喪訊。
蕭景換了素服去主持喪儀，姜蕪沒有去。
姜蕪坐在院子裡那棵海棠樹底下，把落了一地的花瓣攏成一堆，攏了很久，花瓣疊著花瓣厚厚的一層。
看著那堆花瓣看了一會兒，站起來回屋了。
顧驍比謝長淵晚走了三年。
走的那天早上，照常去御花園裡繞了一圈，走到永寧宮門口在石階上坐了一會兒，把碗裡的茶喝完了。
把空碗放在石階邊上站起來拍了袍子，往西苑的方向走了幾步，然後停住了。
那時候在宮道中間站了許久，慢慢轉過身，朝永寧宮的方向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回去繼續走了。
當天夜裡他睡下之後沒有再醒。
訊息傳來的時候姜蕪正在廊下剪花枝，剪刀停了一下，把那枝剪下來的花放在膝上，坐了一會兒，才繼續剪下一枝。
小廚房裡熬著蓮子湯，蓮子香氣淡淡地飄過來，聞到那個味道，手在花枝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繼續把葉子摘乾淨了。
蘇合最後一個走，又過了西年。
姜蕪去看了他最後一面。
他躺在床上，臉上的皺紋比前些年深了許多，那雙淺色的眼睛半閉著，看見姜蕪進來微微睜開了一下，嘴角動了動說了一句：“娘娘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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