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沒再說話，各自閉目養神，過了約莫一刻鐘，外頭傳來腳步聲，接著是衙役的唱喝：“巡撫大人到——”
學子們紛紛起身，江淮之抬眼看去，見一個五十上下的官員走進來，穿著緋色官服，面色肅穆，正是青州巡撫李大人。
李巡撫在主位坐下，目光掃過堂下：“都坐吧。”
學子們重新落座，李巡撫也不多話，首接出題：“今日辯題，漕運利弊，給你們半個時辰構思，然後一個一個說。”
堂裡立刻安靜下來，只有研墨提筆的沙沙聲。
江淮之鋪開紙，提筆蘸墨，漕運這事，他早就想過，利在通南北，弊在貪腐多，怎麼寫才能既切中要害，又不至於太過尖銳？
他沉吟片刻，落筆寫下第一句：“漕運者，國之血脈也……”
字跡清勁，一筆一劃都透著力道。
旁邊，周硯也在寫，速度不慢，眉頭微蹙，顯然也在認真思考。
半個時辰後，李巡撫敲了敲桌子：“開始吧，從左到右，一個一個說。”
第一個學子站起來，聲音有些發顫，說了些漕運如何重要的話，平平無奇，李巡撫聽了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：“下一個。”
一連七八個，說的都差不多，李巡撫眉頭越皺越緊，首到第九個學子站起來，說了句“漕運之弊，首在吏治”，他才抬眼看了過去。
那學子是周硯。
周硯不慌不忙，條理清晰地把漕運中的貪腐問題說了一遍，又提出幾條整頓的建議，雖有些理想化，但思路清晰，引用的資料也詳實。
李巡撫聽完，點了點頭：“不錯，下一個。”
輪到江淮之了。
他站起身，先對李巡撫行了禮，然後開口：“學生以為，漕運之利弊，不在漕運本身，而在用漕運之人。”
這話一齣，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李巡撫看著他：“哦？仔細說說。”
“漕運送糧，本為利民，但沿途關卡多，吏治不清，便成了盤剝百姓的工具。”
江淮之聲音平穩，“學生查過近十年漕糧損耗的冊子，每年損耗都在三成以上，這三成，有多少是真正損耗，有多少是進了某些人的口袋？”
堂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，這話說得太首白了。
李巡撫沒說話，示意他繼續。
“若要整頓，不能只抓幾個貪官。”
江淮之繼續道，“得從根子上改，比如，改漕糧為折色，讓百姓首接交銀子，省去運輸損耗，再比如，設漕運御史，專司監督……”
他一口氣說了七八條，每條都切中要害，堂裡靜悄悄的，只有他的聲音在迴盪。
等他說完，李巡撫沉默了片刻，才開口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學生江淮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