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蕪沒有說什麼“不怪你”之類的話。她只是走過去,抱了抱沈婉清。
抱的時間不長,大概三西秒,沈婉清的肩胛骨硌著她的小臂,薄薄的衣服底下是瘦削的骨頭,沈婉清彎了一下腰,把下巴擱在姜蕪的肩膀上,沒有哭,但整個人的重量靠了過來,很輕,像一片葉子。
姜蕪鬆開,往後退了一步,站在房間裡面,沈婉清站在房間外面,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門檻。
“早點休息。”沈婉清說。
“嗯,媽。”
一個字。
沈婉清站在門口愣了一秒,她盯著姜蕪的臉,盯著她的嘴,像沒聽清楚那個字是不是從那張嘴裡說出來的。
然後她笑了。
不是白天那種又哭又笑的笑,是很純粹的、從心底湧上來的笑,她笑起來很好看,眼角有細紋,但那些細紋像陽光下的湖面,被風吹起的漣漪,不是老的痕跡,是笑的痕跡。
“哎。”她應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輕快,像卸下了什麼重擔。
門關上了。
走廊裡的腳步聲慢慢遠了。
姜蕪站在房間裡,聽著那個腳步聲遠去,首到完全聽不見了。
她轉過身,看著這間為她準備的房間,新床,新被褥,新窗簾,新書桌,新臺燈,桌上那束百合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,被晚風吹得微微點頭。
姜蕪走到窗前推開窗戶,窗外的花園裡亮著地燈,橘黃色的光照在草坪和灌木上,有一隻橘色的貓蹲在籬笆下面,舔著爪子洗臉。
遠處的游泳池水面平靜,映著天上的月亮,月亮不圓,缺了一小塊,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餅,懸在夜幕上,周圍幾顆星星稀稀拉拉地亮著。
姜蕪看了一會兒,關上窗,拉上窗簾。
她坐到床邊,床墊塌下去一塊,又彈回來,她躺下來,雙手放在肚子上,盯著天花板,天花板是白色的,乾乾淨淨的,沒有裂縫,沒有水漬,什麼都沒有。
她把右手從胸口放下來,翻了個身,面朝窗戶。
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一縷光,淡淡的,橘黃色的,是地燈的光,不是月亮的光,那縷光落在枕頭邊上,細細的一道,像一根金絲線。
窗外有蟲子在叫,不是蟬,是蟋蟀,叫聲細細的,像有人在用小提琴的弓輕輕拉著一根弦。
遠處的游泳池水面被風吹皺,水聲很輕,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,聽不清說什麼。
姜蕪閉上眼。
這是她在新世界的第一個夜晚,床很軟,枕頭不高不低,被子不厚不薄,一切都剛剛好。
不像孤兒院的上鋪,翻身就會晃,床板吱呀吱呀響,冬天冷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,夏天熱得睡不著。
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縮了縮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