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蕪走在前面，姜若瑤走在她左邊，陳小鹿走在她右邊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，她說什麼姜蕪沒怎麼聽進去，但也沒煩，像背景音樂，有人聲總比安靜好。
三樓走廊裡己經有學生了，三三兩兩站在教室門口，有的往裡張望，有的低頭看手機，有的在聊天，姜蕪走到一班門口，停下來，往教室裡看了一眼。
教室不大，西十幾個座位，多媒體講臺，黑板是那種可以推拉的，白板加綠板，粉筆槽裡有幾根斷了的粉筆。
窗戶朝南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把前三排的桌面照得發亮，能看到空氣裡的灰塵在光線裡慢慢飄。
後排靠窗的位置空著，姜蕪走進去，在那個位置坐下來，日光燈還沒開，光線從左邊照過來，把她右半邊的臉藏在陰影裡。
姜若瑤猶豫了一下，沒有坐在她旁邊，選了隔了一排的位置不前不後，不遠不近。
陳小鹿沒那麼多講究，一屁股坐在姜蕪前面，轉過身來，兩隻手搭在姜蕪的桌沿上。
“姜蕪，你中午去哪吃？食堂？我跟你一起吧，三樓的麻辣香鍋我跟你說過沒？特別好吃，就是人多，得跑快點，跑慢了要排半小時。”
陸陸續續地，同學們都進來了，有人注意到姜蕪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一下，然後去找姜若瑤，在姜若瑤身上停更久，然後轉過頭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話。
聲音不大，但教室就這麼大，再怎麼小聲也漏出來幾句。
“坐最後面那個就是姜家找回來的親生女兒？”
“跟姜若瑤長得一點不像。”
“當然不像，又不是一個媽生的，不對，是一個媽生的，就是抱錯了。”
“聽說她在福利院長大的，中考全市第三十名，很厲害。”
“福利院也能考全市第三十？”
竊竊私語像風吹過麥田，一片接一片地響，陳小鹿聽不下去了，轉過身去瞪了後排那幾個說話的男生一眼。
那幾個人被她瞪得閉了嘴，但臉上的表情沒收住。
姜蕪低著頭翻課本，翻到第一課，看了一行，又翻到第二課，看了一行，再翻回去。
那些話她聽見了，每一個字都聽見了，但她的表情沒有變，她的手指翻過一頁紙，繼續看。
王建國走進教室的時候，上課鈴剛好響，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，紮在灰色褲子裡，肚子挺出來，皮帶扣往一邊歪著，看著隨時要掉。
頭髮不多，剩下的那幾根梳得很認真，齊齊地往一邊倒，像被風吹過的麥田，全都倒向同一個方向。
他走到講臺上，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放，啪的一聲，粉筆灰被震得飛起來，在陽光裡飄了一小會兒。
“我姓王，你們叫我王老師就好，當然也能叫數學老師，我是你們的班主任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沉，每個字都像釘子在木板上敲了一下。“先點名，點到名字的站起來，讓同學們認識一下。”
他拿起花名冊，推了推眼鏡，開始念。
“姜若瑤。”
姜若瑤站起來，微微欠身，笑了一下。“大家好，我是姜若瑤，初中畢業於江城一中附中，很高興能和大家做同學。”
幾個男生鼓掌，稀稀拉拉的，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，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