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,梧桐樹、奶茶店、包子鋪、文具店、江城一中灰白色的校門,那扇她走了三年的校門,這次是真的要說再見了。
她不是三年前那個從孤兒院裡走出來、穿著一雙舊運動鞋、對這個世界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了。她現在有家,有父母,有妹妹,有朋友,有喜歡的人。
車子拐過街角,江城一中的校門看不見了。她轉過頭,看著前方。
“江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年前,我剛來江城的時候,以為這個世界會很無聊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不無聊。”她低頭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很有意思。”
車子在路口等紅燈,江衍把她的手翻過來,看著她的掌心,紋路還是那樣,三條主線很深,細紋很多。
“你的掌紋比我上次看的時候多了幾條。”
“說明我命變好了。”
綠燈亮了,江衍鬆開手剎,踩下油門,車子穩穩地往前開去,夕陽在他們身後慢慢沉下去,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,像一幅剛剛著色的油畫。
車窗外的風吹進來,把向日葵的花瓣吹得輕輕顫動,金黃的花瓣在風中閃著光,亮閃閃的。
姜蕪把那束花抱在懷裡,花瓣蹭著她的下巴,酥酥癢癢的她沒有躲。
江衍的手機響了,是陳小鹿發來的語音。姜蕪幫他點開,陳小鹿的聲音從揚聲器裡炸出來——“姜蕪!你們在一起了沒有?快告訴我!”
姜蕪按著語音鍵,說:“在一起了。”
陳小鹿秒回,語音又炸了——“啊啊啊啊啊啊!我就知道!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?今天?剛才?在哪兒?誰先表白的?快說快說快說!”
江衍伸手把語音關掉了。“讓她急一會兒。”
姜蕪笑了,笑得很大聲,笑得前仰後合的,江衍從沒見她這樣笑過。
他看著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,臉頰上泛起紅暈,嘴角往上翹著,露出一排白牙,他忽然鬆開方向盤,飛快地在姜蕪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“你幹什麼!”姜蕪捂住額頭。
“開車。我的手不能離開方向盤太久。”他把手放回去,握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,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但耳朵紅了。
從耳垂一首紅到耳尖,紅透了,像秋天熟透的柿子,紅得發亮。
姜蕪看見了,沒說話,把手從額頭上放下來,她轉頭看著窗外,窗外的街景模糊了,不知道是車速太快還是別的什麼原因。
她的嘴角一首翹著,收不回來,索性不收了。
車子在金色的夕陽裡穩穩地開著,駛過江城的大街小巷,駛過她三年來走過的每一條路。
那個地方不遠,就在江的那一邊,在梧桐樹的盡頭,在夕陽沉下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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