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結婚。明天就去領證。”
“明天週日,民政局不開門。”
“那週一。週一開門。”
姜蕪被他抱著,嘴角翹起來,翹得高高的。“好。週一就去。”
婚禮定在十月。
江家老洋房的院子裡,桂花樹開了滿樹的花,金黃金黃的,香味濃得化不開。
白色的椅子擺在桂花樹下,紅磚牆上爬滿了薔薇,花開得正好,粉的白的混在一起,像一幅水彩畫。
陽光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,在地上畫了一地的光斑,風一吹,光斑晃動,像水面上的碎金。
姜蕪穿著白色的婚紗,沒有拖尾,裙襬在膝蓋下面一寸,露出一截小腿和一雙白色的平底鞋。
她沒有穿高跟鞋,大概是父母基因好她個子有173,加上婚紗首接蓋住了腿部。
沈婉清說“穿平底鞋也行,好看”,姜懷遠在一邊說“穿什麼鞋都好看”。
花童是姜若瑤的女兒,他們倆一畢業就結婚了,孩子都兩歲半,扎著兩個小揪揪,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,手裡提著一個花籃,邊走邊撒花瓣,花瓣撒得滿地都是,有的撒在紅毯上,有的撒在草坪上,有的撒在自己頭上。
她自己頭上頂著一片玫瑰花瓣,走一路頂一路,走到姜蕪面前的時候,抬起頭,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“姨姨”,花瓣從頭上掉下來,落在姜蕪的鞋面上。
姜蕪彎腰把她抱起來,她摟著姜蕪的脖子,對著姜蕪的臉親了一口,口水糊了一臉。
江衍站在桂花樹下,穿著白色襯衫,深灰色西裝褲,沒有打領帶,領口敞著一顆釦子。頭髮梳得很整齊,金絲眼鏡擦得鋥亮,胸前彆著一朵小小的桂花,金黃色的,跟他襯衫的顏色很配。
他看著姜蕪走過來,一步一步,穿過白色的椅子,穿過薔薇花牆,穿過滿地的花瓣和光斑,她的手被姜懷遠牽著,一步一步走得很穩,她走過來了,走到他面前,停下來。
姜懷遠把她的手交到江衍手裡,拍了拍兩個人的手背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好好過日子。”
聲音有點啞,眼眶有點紅,他轉過身,走回沈婉清旁邊坐下,沈婉清握著他的手,他反握回去,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,放在膝蓋上。
江鶴年坐在第一排,九十三歲了,頭髮全白了,腰彎了,走路要人扶,但精神還好。
他是證婚人,顫巍巍地站起來,孫子在旁邊扶著他的胳膊,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展開,紙上的字很大,是毛筆寫的,一筆一劃都很用力。
“姜蕪和江衍。你們兩個,以後好好教書,好好過日子。別吵架,吵架了別隔夜。有什麼難處,跟家裡說。沒錢了跟爺爺說,爺爺有退休金。”
全場笑了,江鶴年把紙摺好,放回口袋,坐下來,喘了兩口氣,又站起來。“我還沒說完。你們兩個,早點生個孩子,趁我還在,還能幫你們帶。”全場又笑了。
婚禮進行到姜蕪聽見有人在鼓掌,有人在歡呼,有人在吹口哨,陳小鹿的聲音最大,在人群裡喊“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”。
江衍沒有親,他把姜蕪放下來,兩隻手捧著她的臉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看著她。他的眼鏡片貼著她的睫毛,她眨一下眼,他的鏡片上就有一道細細的痕。
“晚上再親。”他的聲音很小,小到只有她一個人聽得見。








